殿内弥漫着一股陈腐气息——那是数月无人打扫积下的灰尘味,混合着血腥未散尽的铁锈气。
龙椅上的金漆早已斑驳,左侧扶手上甚至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是去年金军破殿时留下的。
赵构坐在偏殿候场,双手死死攥着衣袍下摆。
他身上这套「龙袍」是临时赶制的,针脚粗疏,袖口还留着线头。
冠冕更可笑,用的是徽宗旧冠,太大,不得不垫了好几层软布。
帘外传来张邦昌刻意拔高的嗓音:
「臣等谨奏:天佑大宋,国不可一日无君。今二圣北狩,神器蒙尘。康王殿下,道君皇帝第九子,聪慧仁孝,德配天地。当顺天应人,继统承绪,以安社稷,以慰万民——」
赵构闭上眼。
殿外广场上,稀稀拉拉跪着数十人。
王时雍丶徐秉哲丶吴开丶莫俦丶范琼丶左言丶余大均丶王及之……
这些曾帮着金人祸害大宋宗室的畜生,此刻匍匐在地,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鹌鹑,高呼大宋皇帝陛下万岁!
恶心!
没有比这件事更恶心的事了!
皇城外,林冲按剑立于城门口。
他身后,穆弘率三百骑兵环列广场四周;
樊瑞守住各宫门;
李立带着弓弩手占据两侧廊庑制高点。
所有人甲胄齐整,刀枪出鞘,目光冷峻地看着这场闹剧,如同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
张邦昌终于念完冗长的劝进表,转身,用颤抖的声音高呼:
「请陛下——登基!」
王时雍等人跟着喊,声音参差不齐,在空阔的广场上显得格外虚弱。
两个小太监,搀起赵构。
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两人架着,一步步挪向龙椅。
脚下石砖破碎,缝隙里长出枯草,每一步都踩得草茎断裂,发出细微的脆响。
坐上龙椅的瞬间,赵构浑身一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邦昌率先叩首,额头触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其他人慌忙跟上,跪拜声杂乱无章。
赵构张了张嘴,想说「平身」,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麽堵住了,只挤出一点气音。
张邦昌已经爬起来,捧上一卷黄帛:「请陛下用印,颁即位诏,召天下大将进京商议抗金大业!」
诏书是早就拟好的。
上面列了一长串名字:宗泽丶张俊丶刘光世丶曲端丶王彦丶杨沂中丶吴玠丶吴璘丶刘錡……
赵构接过笔。
手抖得厉害,他知道,这都是史进开列的名单。
史进这是要将整个大宋,连根拔起!
但没有办法,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过是史进手中的一个傀儡,一个玩偶罢了。
他咬牙,写下第一个字——「准」。
笔划歪斜,如孩童涂鸦。
这时,王时雍出班道:「臣惶恐启奏陛下:今大梁于我大宋有再造之恩,社稷危而复安。臣愚见,当选宗室淑媛,上应天意,下顺民心,以通两国秦晋之好。若得缔结婚盟,则梁宋永为唇齿,江山可固,宗庙可安。伏乞陛下……为国家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