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董平冷笑,从身边军士腰间抽出佩刀,冰冷的刀锋贴上监押脖颈,「那留你何用?」
「别!别杀我!」监押尖叫起来,「我说!我说!知州……不,刘豫他……他已归顺大金了!这次围城,是……是大金国二太子的将令!」
城楼上一静。
扈三娘手中的日月刀「铛」地一声拄在地上。
扈成丶马麟丶李忠等人脸色骤变。
「归顺大金……」扈成倒吸一口凉气,「那他围攻我们……」
「是圈套!」监押语无伦次,「刘豫有明令,攻城只是佯攻,不准真的攻下来!违令者斩!」
「佯攻?」李忠瞪大眼睛,「佯攻三日,死伤千人,就为了……演戏?」
董平没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城外连绵的敌营。
三日激战,城外遗尸少说也有千具。用千条人命演戏?
除非……
「围城打援。」扈成忽然开口,声音发沉。
他在宋军中待过两年,见过边军对付马贼的手段——围住一股,专等同夥来救,再在野外设伏歼灭。
用一座城丶几千守军丶几千百姓做饵?
好大的手笔。
董平转身,刀尖重新抵住监押咽喉:「刘豫有多少人马?」
「七……七八万!」监押颤声道,「攻城的只有八千,知州相公亲率三万,其他的……其他的都在……」
「都在哪里?!」董平暴喝。
「小人真的不知道啊!」监押哭喊起来,「只听营中传言,说大军分了三路,一路攻城,一路压阵,还有一路……一路去了什麽地方埋伏……将军饶命!小人只是个小监押,这等机密怎会知晓!」
董平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收刀。
他信了。
这种怕死到极致的人,在刀架脖子的时候,说不出滴水不漏的谎话。
七八万。
这个数字像块冰,顺着脊梁滑下去。
攻城八千,城外至少还有两三万——那剩下的三四万呢?
埋伏。
只能是埋伏。
在某个从兖州到长清的必经之路上,静静地等。
等梁山援军一脚踏进去……
董平猛地闭上眼睛。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董平哥哥?」扈三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董平睁开眼。
他看向众人——扈三娘眼中的泪水,马麟和扈成是凝重,李忠是茫然,周围的军士们脸上还挂着血污,眼神里是连番苦战后几乎麻木的疲惫。
他们还不知道。
不知道这座他们守了三日的城,根本就不是刘豫的目标。
他们这些人的性命,也不是刘豫的目标。
他们只是饵。
是钓竿上那块颤动的肉。
而鱼竿的另一端,正伸向梁山主力。
「马麟兄弟,」董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城中还能骑马的有多少人?」
马麟回答:「还有一百六十八骑。」
「挑二十个最悍勇丶马术最好的。」董平一字一顿,「今夜子时,随我出城。跟他们说清楚,今夜出去,凶多吉少,去与不去,皆为自愿。」
「将军不可!」李忠急道,「城外三万大军围困,二十骑出去就是送死!」
「所以只要二十骑。」董平盯着他,「人越少,越容易钻出去。」
他走到垛口前,望着南方——那是兖州的方向。
「得有人去报信。」董平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在喉咙里:「告诉寨主,长清是陷阱,刘豫降金,有埋伏……」
城楼上一片死寂。
只有城外隐约传来的金鼓声,和风掠过破旗的猎猎声。
扈三娘忽然踏前一步:「我跟你去。」
「不行。」董平摇头,「你得守城。我若回不来……这城还得有人守到最后一刻。寨主离这里不远了,因为他和我约定,主力五日就能赶到,我今天晚上就算出不去,也要闹出些动静来,最少要让寨主知道,长清有变。这样的话,寨主总有办法可以救你们突围。」
马麟道:「董兄弟,我与你同去。」
董平微微一笑:「马麟兄弟,不是我瞧不上你,你的武艺……」
「可是——」
「没有可是。」董平打断马麟的话,「这是军令。」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监押,「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
那监押不及求饶,就被一剑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