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充满诱惑力的低沉:「我们如今坐拥六州之地,何不藉此良机,囤积粮草,操练兵马,静观其变?待他们几方杀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甚至三败俱伤之时,我等再以逸待劳,倾力而出,收拾这残局,廓清这寰宇,岂不远远好过现在就去当那出头之鸟,被群起而攻之?」
这番剖析入情入理,不少头领面露思索之色,缓缓点头。
然而,大刀关胜抚着长髯,眉头依旧紧锁,出列问道:「大郎所言,确有道理。可……可你若不受此黄袍,不登基称帝,那我等……我等在天下人眼中,终究还是贼寇啊!」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不甘和苦涩,道出了许多降将出身头领的心声。
史进看向关胜,目光炯炯:「关将军,我问你,那汉高祖刘邦,初起兵时,是贼还是王?」
关胜一愣,迟疑道:「高祖斩白蛇起义时……应,应算是贼……后来灭秦伐楚,方成其王业。」
「正是!」史进斩钉截铁道,「是王是寇,不在于一时之名号,而在于最后谁能结束乱世,一统华夏,还天下苍生太平!今日,我们要做的,便是谨记九个字!只要能做到这九个字,日后我等必能扫平群雄,成为这天下唯一的丶真正的王!」
「哪九个字?」
七八十条好汉的好奇心被提到了顶点,不约而同地齐声发问,声音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而下。
史进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有力,如同洪钟大吕,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高丶筑丶墙!广丶积丶粮!缓丶称丶王!」
这九个字仿佛带有魔力,一经出口,整个抚民堂内顿时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静默。
先前鼓噪着要黄袍加身的众将,无论是鲁智深丶武松这样的元老,还是关胜丶呼延灼这样的降将,亦或是李逵丶樊瑞这等莽汉,无不面露震撼,细细咀嚼着这九个字中蕴含的深远谋略与惊人耐心。
史进环视众人,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这九个字,本是我梁山最高机密,关乎我等生死存亡与未来大业,绝不可对外人言!今日形势所迫,史进不得不坦言相告。我请诸位兄弟在此立誓,今日之所闻,绝不出此堂!」
话音落下,厅堂内一片寂静。
众将面面相觑,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涌起浓浓的羞愧。
他们只想着尽快洗脱「贼寇」之名,风光一时,却险些将梁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史进,为了梁山的长远大局,为了所有兄弟的身家性命和未来前程,竟能毅然拒绝近在咫尺的帝王尊荣,更是将如此机密的战略和盘托出!
一时间,所有好汉都觉自己在史进那如山川般深远的器量与格局面前,显得那般渺小与短视,几乎无人敢直视史进那清澈而坚定的目光。
朱武适时上前,肃然道:「寨主深谋远虑,我等拜服!请寨主放心,在您登基称帝之前,这『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字真言,我等必守口如瓶,若有违背,天诛地灭,人神共弃!但是寨主在成就大业,一统华夏之后,我们必然要将这九个字和盘托出,这正说明了寨主的英明神武,是上天赐给我梁山的寨主。」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崇敬:「至于寨主何时称王称帝,自有天时地利,全凭寨主独断!」
「吾等立誓,谨守机密!永追随寨主!」众将心悦诚服,齐声应和,声浪直透屋瓦。
那件被李逵扔在一旁的戏服龙袍,此刻显得如此刺眼而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