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很长，低垂时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洛星辰坐在她对面，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像是小学生听老师训话一样。

他偷偷瞟了箫水水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不敢说。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的。

想问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在仙域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么厉害。

想问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是不是真如她刚刚描述的一样温柔。

更想问仙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想问自己曾经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可当他看到箫水水那张平静无波的侧脸时，又全都咽了回去。

她真的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男子吗？

能接受自己已经有了妻子吗？

万一她只是表面上接受了，心里其实很失望呢？

这些问题盘旋在他脑海中，缠成一团乱麻。

夏婉清坐在洛星辰身侧，一只手轻轻挽着他的胳膊，目光偷偷在箫水水和洛星辰之间来回扫视。

她是三人中最尴尬的一个。

说实话，她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化「夫君前世是个女子」这个消息。

她的夫君，一个活生生的丶有血有肉的男子，竟然是另一个女子的神魂。

而且还不完整，竟然还有一半，是那位前辈的弟子。

夏婉清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她偷偷看了一眼洛星辰的侧脸。

那张脸英俊，眉骨分明，是她从小就很喜欢的样子。

可如果他恢复了记忆，真的变成了一个女子，那他还是自己的夫君吗？

是喊夫君呢，还是喊……

她不敢想下去了。

「那个……」洛星辰开口，打破了沉默。

箫水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洛星辰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夏婉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裙摆。

箫水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不饿。」她摇了摇头，「你呢？」

「我也不饿。」

又是一阵沉默。

海棠花瓣又飘落了几片，落在箫水水手边。

「洛星辰。」箫水水开口。

洛星辰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在。」

箫水水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唇角不自觉的挂上了一抹微笑。

「你不用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洛星辰张了张嘴，想说「我没紧张」，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箫水水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那点别扭渐渐消散了几分。

「我和父亲找了你很久。」

「嗯，前辈跟我说了。」

「我从仙域下来，也是为了找你。」

「嗯，前辈也跟我说了。」

箫水水看着他乖巧点头的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自己小时候每次被姐姐训话，就是这样不停地点头，一副「你说得都对」的样子。

可如今，不一样了。

姐姐和妹妹的身份，好像互换了。

「你跟我小时……很像。」

「像谁？」

「像我。」

洛星辰愣住了，「你不是说，我是你姐姐的一部分吗？怎么会和你……」

「我是指性格。」箫水水打断他，

「我小时候和你现在一样，每次姐姐训话的时候，我也是只知道点头。」

洛星辰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脸有些发烫。

夏婉清在一旁看着，心里那股忐忑渐渐消散了几分。

这个箫水水，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