膻香混着蒜苗的辛辣清香直接把整间屋子填满了。
隔着一堵墙的中院,贾张氏正就着凉水啃一块硬得硌牙的玉米饼子。
闻到那味道,她手里的饼子都不香了。
「妈,明天我想去街道办再问问有没有别的活儿干。」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问什么问!你没看见人家苏婉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你撵出去的?」
「整条胡同谁不知道你得罪了陈才,谁还敢给你派活!」
贾张氏把半块饼子摔在桌上。
秦淮茹不说话了,眼泪往肚子里咽。
后院陈家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蒜苗炒羊肉片,一碗蛋花汤,两碗白米饭。
苏婉宁吃了一口羊肉,眼睛弯了起来。
「周五交完材料,平反的事大概多久能批下来?」
陈才夹了块肉放她碗里。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三个月。」
「但以现在的政策风向,不会太慢。」
他放下筷子,看着苏婉宁的眼睛。
「等平反文件正式下来,你报名高考就没有任何障碍了。」
「清华电子工程系,我给你占着。」
苏婉宁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低下头扒饭,眼眶有点发热。
十年了。
从十七岁被下放到二十七岁坐在这张桌前。
这中间吃过的苦丶受过的罪丶咽下去的委屈,全在这一刻有了回音。
陈才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太多,做出来比说出来管用。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陈才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军绿色的铁皮暖壶。
壶里装着热牛奶——前世从进口超市囤的全脂奶粉冲的,浓得挂壁。
倒了一杯放在苏婉宁桌上。
「喝完这杯继续做题,十点之前必须睡觉。」
苏婉宁接过杯子,手指碰到他的指节。
温热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多握了一秒。
「陈才。」
「嗯?」
「谢谢你。」
陈才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发。
「跟我还说这个。」
他转身走到里屋,从空间里取出一份文件夹坐在床边翻看。
这是佛爷白天让人送来的一份手抄材料——香港三洋代理商开出的设备报价单和技术参数表。
两条半自动贴片线,七五年日本三洋出厂。
年产能单条线八万块主板。
如果两条线同时开动,红星厂的月产能直接翻四倍。
报价折合人民币二十八万。
加上运费丶关税和中间商的抽头,总共需要大约三十五万。
而广交会第一批货的外汇到帐后,他手里的进口指标额度是三十二万。
差三万。
陈才手指在纸面上轻轻一点。
三万块的缺口不算大。
但外汇指标不能挪用,每一分钱都得对着帐目用。
除非他能从别的渠道再搞到一笔外汇补贴。
或者——把设备的价格压下来。
陈才合上文件夹,目光落在窗户上。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汁。
远处隐约传来火车进站的汽笛声。
这个时代的每一分外汇都是稀缺资源。
但他有空间里的物资做底牌。
只要找到对的人,对的渠道,三万块的缺口根本不是问题。
陈才把文件夹塞进枕头底下。
明天,先把九寸机的第一批出货安排妥当。
后天,让老马去把港澳通行证续上。
下周一等外汇批文到手,这盘棋就该落最关键的那颗子了。
窗外的风呼呼刮着,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咔嗒作响。
七七年的春天,正在一天一天逼近。
而那个即将震动全国的消息——恢复高考——此刻还只是少数人案头上的一份内部纪要。
陈才闭上眼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风暴来临之前的每一天都是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