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蹬上车就走,连口水都没喝。
阎阜贵在后面喊。
「解成!你上个月的加班费到底发了没有!」
没人应他。
后院屋里,陈才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五花肉片炒白菜,虾皮鸡蛋汤,外加两碗白米饭。
这白米饭是空间里的东北五常大米,颗粒饱满,蒸出来满屋子粮食的甜香。
苏婉宁被香味叫醒,披着陈才给她做的灯芯绒夹袄走到桌前。
「你怎么不叫我,我能帮忙的。」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吃饱了做题。」
陈才把筷子递过去,自己端起碗先扒了一口饭。
「今天有两件事。」
苏婉宁抬头看他。
「第一件,广州那边黑子打电话来了。」
陈才嚼着肉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首批三十五台彩电的外汇款项已经通过外贸公司核算完毕,折合人民币四十七万三千块。」
苏婉宁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四十七万。
这个数字放在一个工人月薪三十八块钱的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
「扣掉外贸公司的手续费和部里的挂靠费用,实际到帐的外汇指标相当于三十二万人民币的进口设备采购额度。」
陈才把骨头吐在碗边,伸手夹了块白菜嚼着。
「够买两条日本的半自动贴片线了。」
苏婉宁放下筷子,眼里全是惊喜。
「那设备从哪里买?咱们有渠道吗?」
「佛爷在香港有条线,能联系到东京那边倒二手设备的日本商社。」
陈才用筷子在桌面上点了点。
「不过这事急不得,得等外汇指标的批文正式下来。」
「第二件事。」
陈才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
苏婉宁展开来看。
是区里转来的平反材料覆核通知单的回执联。
上面盖着街道办和区民政科的两个红章,要求当事人家属本周五前将手写履历及家属覆核签名送达区档案室。
「你昨晚写的履历表我看了,没问题。」
陈才语气平静。
「周五我亲自陪你去交。」
苏婉宁把那张纸捏在手里,指尖微微发颤。
从被下放到现在,她头上那顶「资本家后代」的帽子压了快十年。
如今这帽子终于要摘掉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扒乾净。
陈才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动了动。
吃完饭,陈才换上那件挺括的深灰色中山装,戴好上海牌手表。
大顺已经在胡同口发动了偏三轮。
「婉宁,今天在家做两套卷子,中午我让大顺给你送饭。」
「知道了。」
苏婉宁站在门口目送他出去,转身回屋坐到了书桌前。
桌上那本陈才昨天放的英文《无线电工程》复印件摊开着,书页崭新,墨迹清晰。
这种资料别说在国内,就是在大学教授的书架上都找不到第二本。
偏三轮突突突地穿过南锣鼓巷。
三月的风还带着冷意,刮在脸上跟小刀片似的。
路边的供销社刚开门,门口已经排起了二三十米的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