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放心,我盯着。」
下午四点。
南锣鼓巷,四合院后院。
苏婉宁坐在书桌前,正琢磨一道物理题。
演算纸写了满满两页,炉子上的水壶冒着热气,屋里暖烘烘的。
两条退役军犬趴在门口打盹。
忽然,月亮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条军犬同时抬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苏婉宁放下铅笔,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秦淮茹站在后院门口,手里攥着一个旧布袋,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瞧,却没敢进来。
苏婉宁皱了皱眉,推门站到台阶上。
「有事?」
秦淮茹赶紧挤出笑脸。
「婉宁妹子,在家温书呢?」
苏婉宁神色冷淡。
「咱们没那么熟,有话直说。」
秦淮茹脸上的笑僵了僵,转眼便红了眼圈。
「妹子,姐家里是真揭不开锅了。」
「棒梗从晌午就喊饿。你看,能不能借姐两斤棒子面?等厂里发了工资,我一准还你。」
她说着说着,抬手便抹起了眼泪。
苏婉宁看着她,心里没有半点松动。
陈才早就跟她说过贾家乾的那些事。
当初为抢一个工作名额,贾张氏敢跑去街道办举报陈才。
现在眼瞅着陈才当了厂长,家里的日子也好起来了,贾家又想贴上来占便宜。
哪有这样的好事?
苏婉宁语气更冷了。
「我们家的粮食也是陈才辛辛苦苦挣回来的,没有多余的借给你。」
秦淮茹脸色一变,往前挪了一步。
「你咋这么狠心呢?大家住一个院,低头不见抬头见,借两斤棒子面还能饿着你们?」
两条军犬猛地起身,冲她厉声狂吠。
秦淮茹吓得尖叫一声,连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婉宁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着她。
「以前你们家嫌我成分不好,恨不得离我八丈远。现在倒想起大家是邻居了?」
「陈才说过,院里谁想赊东西,就得拿东西作保。你要真想借粮,把副食本压在这儿也成。」
秦淮茹的脸刷地白了。
副食本关系着一家人的油丶肉丶糖和糕点供应,她哪敢拿出来作保?
何况她嘴上说发工资就还,心里压根没打算还。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苏婉宁也懒得再理她,转身进屋。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秦淮茹坐在冰冷的砖地上,眼泪掉了半天,也没等到有人出来扶她。
前院的三大妈听见动静,伸着脖子往后院瞧,脸上全是看热闹的神情。
秦淮茹没讨到粮,反倒丢了脸,只能咬着嘴唇爬起来,灰溜溜地回了中院。
傍晚五点半。
陈才骑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
车把上挂着一个油纸包。
那是他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全聚德烤鸭,装进去时刚出炉,如今拿出来仍旧热乎。
陈才推门进屋。
苏婉宁正低头对答案,连他进门都没察觉。
陈才把油纸包放到桌上。
纸包一打开,烤鸭的香味立刻散满了屋子。
苏婉宁抬起头,鼻子轻轻动了动。
「烤鸭?」
「鼻子还挺灵。」
陈才把大衣挂好,顺口问道:
「下午有人来找麻烦没有?」
苏婉宁放下笔。
「秦淮茹来借粮,让我拿你定的规矩挡回去了。」
陈才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办得对。」
「对付贾家这种人,头一回就不能松口。借了一次,往后她就敢天天堵门。」
他打开油纸包,取出荷叶饼,卷上烤鸭丶葱丝和甜面酱,递到苏婉宁手里。
「尝尝。」
苏婉宁咬了一口。
鸭皮酥脆,鸭肉软嫩,她的眼睛顿时弯了起来。
陈才也给自己卷了一个。
「广交会的队伍明早出发去火车站。」
「家里这边,我让大顺带人多巡两趟。你只管安心温书,别的不用操心。」
苏婉宁一边吃一边点头。
「我今天把去年的老高考题全做了一遍。除了两道附加题暂时没想通,其他的都对了。」
陈才擦了擦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只供干部传阅的内部参考。
这是轻工局下午送来的。
他翻到第二版,指着角落里的一篇短评。
「看这句。」
苏婉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轻声念道:
「要重视知识分子的力量,让他们在国家建设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她抬起头,神情有些疑惑。
「这不就是一句口号吗?」
陈才把声音压低。
「政策要变,往往都是口风先变。」
「等广交会结束,外面的风向还会更明朗。你父亲的复查材料已经交上去这么久,平反文件多半就在路上了。」
苏婉宁手里的烤鸭卷轻轻一抖,差点掉在桌上。
她怔怔看着陈才,眼圈一下红了。
「真的?」
「真的。」
陈才握住她的手。
「婉宁,最难熬的那几年已经过去了。」
「往后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松快。」
「咱们手里的牌也攒得差不多了。等这阵东风真正刮起来,我带你堂堂正正地站到所有人面前。」
窗外,深秋的夜风掠过屋檐。
红星电子厂的机器仍在日夜轰鸣。
南下广州的火车即将启程。
五百台九寸黑白电视机,也将第一次摆到外国客商面前。
广交会这一仗一旦打响,陈才要撬动的,就不只是一条日本生产线。
一个属于他的工业版图,正在时代转弯处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