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钢材,缺铜线,缺高标号水泥。」
「也缺各种工业品购货券丶设备配件和运输指标。」
「所以,我今天就在四九城立个规矩。」
「想从我手里拿彩电,可以。」
「拿物资指标来换优先购买权。」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一吨特种钢材,换一台彩电优先配额。」
「十立方高标号木材,换两台配额。」
「一千张工业品购货券,换五台份额。」
「有设备配件丶运输车皮指标丶铜线指标的,另算。」
「手里只有钱的,对不住,往后排,等下一批。」
这规矩一出。
厂门口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陈才这哪是在卖电视?
这是拿彩电当钩子,把各单位压箱底的紧俏物资全钓出来。
可偏偏,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因为彩电就在红星厂手里。
你想要,就得按他的规矩来。
片刻后,一个物资局采购员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陈厂长!」
「我们物资局有五吨特种钢材指标!」
「换五台彩电,行不行?」
旁边木材公司的采购员急眼了。
「我们出三十立方红松!」
「换六台!」
「我们带了三千张工业品购货券!」
「还有一批铜线调拨单!」
「陈厂长,看我们这边!」
一时间,红星厂门口又热闹起来。
不过这回,不是乱挤乱抢。
而是一个个争着往登记桌前递批条丶递介绍信丶递调拨单。
大顺带人维持秩序。
老赵坐在桌前,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手里的钢笔几乎没停过。
「单位名称!」
「物资种类!」
「指标数量!」
「介绍信盖章了吗?」
「没章的靠边,盖了章再来!」
李教授和吴教授站在一旁,看着一张张物资指标被登记入册,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有了钢材,有了铜线,有了水泥和配件。
红星厂就不再是被人掐脖子的空架子。
它能自己扩厂,自己造血。
谁再想拿配套件卡红星厂的脖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才站在高台上,望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采购员。
如今一个个为了几台彩电争得面红耳赤。
他嘴角微微一扬。
这就是技术垄断的滋味。
在物资紧缺的年代,谁手里有硬货,谁就能定规矩。
这才叫凭本事吃饭。
就在前院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办公楼那边忽然跑来一个值班办事员。
他一路小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厂长!」
「长途电话!」
「渖阳火车站打来的加急长途!」
陈才眼神一凝。
他把喇叭递给大顺。
「稳住秩序。」
「按单收指标,谁敢插队,直接轰出去。」
大顺立刻挺直腰杆。
「明白!」
陈才转身大步朝厂长办公室走去。
进了办公室,他一把抓起还在嘟嘟作响的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保卫科长黑子沙哑又压不住兴奋的声音。
「陈哥!」
「成了!」
「我按你说的,把三千斤肥猪肉和五吨白面送到了渖阳那边。」
「那几个电子管厂的职工食堂都快断油水了,咱这批东西一到,他们厂领导眼睛都直了!」
「手续也走通了。」
「按部委协作调剂和积压件处理,一共调出来两万套八成新的德国旧显像管和偏转线圈。」
「全装上铁路局特批的货运车皮了。」
「三天后,到四九城西站!」
听到这里,陈才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
「好。」
「三天后,我亲自带车队去西站接你们。」
「路上盯紧点,别出岔子。」
黑子在电话那头立刻应声。
「放心吧陈哥!」
「我带着兄弟们轮班守着,谁也别想动这批货!」
陈才挂断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向厂区外热火朝天的人群。
北风吹散了云层。
冬日的阳光从灰白天空里透下来,落在红星厂的大铁门上。
那一瞬间,陈才心里很清楚。
从今天开始,南方那几家想卡脖子的配套厂,算盘算是彻底打空了。
红星厂不仅站住了脚。
还握住了自己的命门。
等三天后那两万套显像管一到,彩电产线就能彻底跑起来。
而今年冬天即将刮起的高考春风,也会把苏婉宁,把红星厂,把他早就盘算好的所有布局,一起推到更高的位置。
这个七七年的冬天。
才刚刚开始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