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是咱们红星厂接收!」
老赵激动得声音都直打颤。
「我看了货单,全是国内根本买不到的防锈钢!」
「厂长,您这是找了哪路神仙啊?」
陈才把自行车靠墙支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神色极其平静。
「别管哪路神仙,能盖厂房就是好东西。」
「叫大顺带上保卫科的人,再把厂里那三辆大解放全开出去。」
「带上部里的提货批条,去西站把钢材全拉回来。」
「一件也不许少。」
老赵立正敬了个礼。
「是!我这就去办!」
不到半个小时。
红星厂的三辆大卡车轰鸣着开出了大门。
陈才走进办公室。
暖气片烧得烫手。
他把大衣脱了,坐在那张实木办公桌后。
拉开抽屉,拿出昨天老局长秘书送来的那个牛皮纸袋。
袋子倒空。
桌上落满了一叠叠的票证。
侨汇券丶工业大件券丶全国通用粮票丶布票。
这在当时,每一张都是能救命丶能改命的宝贝。
陈才拿起那叠工业大件券。
一共十张。
这东西,买缝纫机丶自行车丶收音机都得用它。
陈才想到了即将恢复的高考。
苏婉宁天天窝在家里复习,连个听广播的物件都没有。
厂里虽然产录音机,但这年头的军工录音机笨重得像个砖头,收音效果也差。
他得用这券,去百货大楼给媳妇买台上海牌的半导体收音机。
顺便再给大顺他们置办几辆自行车。
毕竟厂里扩建在即,以后跑腿的事多着呢。
就在陈才盘算的时候。
车间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鞭炮声。
紧接着,李教授和吴教授穿着防尘服,满脸通红地冲进了办公室。
「厂长!陈厂长!」
李教授手里拿着一张报告单,激动得胡子直抖。
「成功了!第一批三十台二十寸彩电,各项指标全优!」
「图像清晰度比上海一厂那边搞的样机高出一个档次!」
「可以正式打包入库了!」
陈才站起身,眼神明亮。
1977年的春天。
红星厂的第一枪,终于打响了。
这三十台彩电,就是他砸碎这个时代技术壁垒的锤子。
「好!」陈才走到两位老专家面前。
「今天中午,全厂食堂加菜。」
「一人一碗红烧肉,米饭管够!」
「老赵!」
刚跑进门的老赵连忙应声。
「在!」
陈才大手一挥。
「下午安排人,在厂区后头把地圈出来。」
「钢材一到,立刻破土动工。」
「我要在三个月内,建起国内第一座无尘恒温车间!」
整个红星厂,彻底沸腾了。
工人们干劲冲天。
他们知道,跟着陈厂长干,不但能吃饱吃好,还能挺直腰板做人!
中午下班。
陈才没有去食堂。
他把自行车钥匙扔给大顺。
「你去百货大楼跑一趟。」
「带上这两张工业券和六十块钱。」
「买一台最新款的上海牌半导体收音机,再扯几尺的确良的蓝布。」
大顺接过钱和票,眼珠子都亮了。
「厂长,买收音机干啥?」
陈才笑了笑。
「给你嫂子听广播,学英语用的。」
大顺一听,二话不说推着车就跑。
傍晚。
陈才下班回到四合院。
大顺已经把收音机买回来了。
崭新的黑色皮革外壳,银白色的天线,在桌上泛着光。
苏婉宁坐在桌边,正小心翼翼地扭着频道旋钮。
里面传出字正腔圆的广播员声音:
「新闻联播现在开始,今天党中央……」
苏婉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才。
「当家的,这声音真清楚。」
「以后我每天都能听新闻,还能跟着学外语了。」
陈才脱下外套,走到她身后,双手压在她肩膀上。
「好好学。」
「时代要变了。」
「很快,那些干校里的教授都会回来。」
「那些因为成分问题抬不起头的人,也会等来一张平反的红头文件。」
苏婉宁的手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才。
她的娘家,就是因为资本家成分被打压下去的。
「真……真的吗?」
陈才点点头,眼神坚定。
「最迟明年开春。」
「所以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书本啃透。」
「等风来的时候,我送你上青云。」
苏婉宁眼眶一热。
她猛地扑进陈才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在这间小小的四合院正房里。
煤火炉烧得很旺。
收音机里正放着激昂的东方红。
而中院里,贾张氏一家正喝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糊糊。
秦淮茹一边喝一边抹眼泪。
这就是1977年。
一个凭本事吃肉,凭愚蠢吃苦的年代。
陈才搂着媳妇,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的夜空。
明天,红星厂扩建的打桩机就要进场了。
而四九城那些躲在暗处的牛鬼蛇神,也该洗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