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上海牌小轿车(2 / 2)

「砰」的一声,把中院那些探头探脑的目光全挡在外头。

苏婉宁站在屋檐下。

她显然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手里还攥着一根纳鞋底用的锥子,指节都攥白了。

只要外头真敢动手,她是真准备冲出去拼命。

陈才走过去,把她冰凉的手握进掌心。

又把锥子从她手里轻轻拿开。

「没事了。」

「几个跳梁小丑,掀不起浪。」

他把那网兜苹果递过去。

「去洗洗,给你带的水果。」

苏婉宁看着那一兜红润饱满的苹果,眼睛微微睁大。

「这个季节,你从哪儿弄来的新鲜苹果?」

陈才笑了笑。

「黑市里朋友弄来的特供货。」

「咱关起门来自己吃,别往外说。」

苏婉宁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头。

她知道,陈才身上的秘密不少。

可她更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会亏待她。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黑透。

外头又飘起细碎的雪。

陈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七点整。

他穿上那件厚军大衣,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大帆布包,背到肩上。

苏婉宁站起身,替他理了理衣领。

「你要出去?」

陈才点头。

「办点厂里的私事,可能晚点回来。」

「你锁好门,谁叫都别开。」

苏婉宁没有多问。

只是轻声说:「注意安全。」

「炉子我给你留着,水也热着。」

陈才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说完,他推门走进风雪里。

胡同口,大顺和黑子已经等着了。

黑子缩着脖子,军大衣领子竖得老高,眼睛却亮得吓人。

三人冒着雪,一路往西直门外的废旧面粉厂赶。

废旧面粉厂立在一片荒地上。

四周没有路灯,黑漆漆一片。

残破砖墙被雪盖了一层白,远远看去,像一排断了牙的老墙。

陈才三人在距离厂房一百米的地方停下。

黑子蹲下身,借着雪光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又抬头扫了一圈。

「厂长,里面有人。」

「七八个,手里都带着家伙。」

陈才面不改色。

他独自走到旁边一个背风的废弃车间。

确认四下无人后,意念一动。

绝对仓储空间瞬间打开。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口子。

下一秒。

「轰」的一声闷响。

一整座肉山凭空落在废弃车间的空地上。

整整一千斤。

全是宰杀好丶处理得乾乾净净的上等白条猪。

白花花的肥膘在手电筒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放在物资紧巴巴的七七年,这东西比一箱子大黄鱼还扎眼。

陈才拿出防雨篷布,随手盖在肉山上。

随后走出车间,对黑子和大顺打了个手势。

「走。」

「先验他们的单子。」

三人大步走向面粉厂主楼。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

屋里亮着几盏昏黄马灯。

几个穿破棉袄丶满脸横肉的汉子立刻围上来。

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铁棍。

铁棍拖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中间一张破木桌前,坐着个抽旱菸袋的乾瘦老头。

正是唐山来的铁三爷。

乔爷站在他旁边,缩着肩膀,大气都不敢喘。

铁三爷掀起眼皮,看了陈才一眼。

「你就是陈老板?」

「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

「货带来了吗?」

陈才拍了拍肩上的雪,径直走到桌前。

他拉过一条破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货就在外头二号库房。」

「整整一千斤上等白条猪,一两不少。」

「不过验我的货之前,我得先看你的批条和装车单。」

铁三爷冷笑一声,磕了磕菸袋锅。

「在我的地盘,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先看肉,再看单。」

「不然今天你们三个,谁也别想走出这扇门。」

话音一落。

周围七八个汉子齐齐往前逼近一步。

铁棍握在手里,马灯光一晃,照得人脸阴沉沉的。

黑子手腕一翻,锋利的三棱军刺已经滑入掌心。

大顺也把手摸向腰间。

屋里的气氛一下绷紧。

像一根冻硬的麻绳,再扯一下就要断。

陈才却连眉头都没动。

他看着铁三爷,忽然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沉沉的东西。

「啪」的一声,拍在木桌上。

那是一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

枪身乌黑,冷光逼人。

这是军区张连胜给他办了保卫科临时持枪手续的防身硬货。

陈才手掌压在枪旁边,声音不高,却像刀刮过铁皮。

「想玩黑吃黑?」

「铁三爷,你觉得你手下的铁棍快,还是我的枪子儿快?」

屋里瞬间死寂。

乔爷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打颤。

陈才眼神扫过铁三爷,又扫过那些拎棍子的汉子。

「今天这笔买卖,能做就做。」

「不能做,也简单。」

「明天护城河里多几具冻硬的尸首,谁也别怪谁命不好。」

「你要是真想试试红星厂背后的能量,我陪你试到底。」

铁三爷盯着桌上的枪。

又看向陈才那张一点波澜都没有的脸。

他抽了一辈子旱菸,混了一辈子黑市,自认什么狠人都见过。

可这一刻,后背还是一下冒出冷汗。

他心里明白。

今天来的不是肥羊。

是真正手眼通天丶敢把命押上桌的硬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