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把面发。
家家户户都要趁年前把能炸的丶能炖的先做出来。
今天正好炸丸子丶炖肉,屋里屋外都得有年味。
苏婉宁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她把五花肉剁成细细的肉馅。
陈才往肉馅里加葱姜水和酱油,又打进去三个土鸡蛋。
再抓一把淀粉,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打。
肉馅越搅越黏,筷子一挑都能挂住劲儿。
锅里的花生油烧到六成热。
陈才左手抓起一把肉馅,从虎口挤出一个个圆滚滚的丸子。
右手拿勺子一刮,直接下进油锅。
刺啦一声。
热油翻滚。
焦香肉味一下子冲了起来。
那香味顺着后院墙头往外飘,勾得人心里直发慌。
前院的阎阜贵正蹲在炉子边煮大白菜。
闻见这味儿,他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
「这是炸纯肉丸子啊。」
「里头怕是连萝卜丝都没掺。」
阎阜贵咽了口唾沫,心里立刻盘算起来。
等会儿是不是让解成去后院借点香油?
刚巧,阎解成扛着大网兜从外头进院。
阎阜贵眼睛一下亮了。
「解成啊,你那网兜里装的都是啥?」
阎解成把网兜往身前一护。
「厂里发的年货。」
「有肉,有带鱼,还有白糖。」
「爸,我这个月工资可得自己留着过年。」
阎阜贵脸一板,立刻摆出大家长架势。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工资当然得交公。」
阎解成也急了。
「我在厂里累死累活挣的,凭啥全交?」
爷俩就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围着那点工资拉扯起来。
偏偏后院的肉香还一阵接一阵地飘。
馋得人心里更不是滋味。
中院的秦淮茹刚下班回来。
她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
闻见陈才家飘出来的肉香,眼眶一下红了。
屋里的棒梗正拍着桌子闹。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贾张氏烦得一拍桌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
「有本事你去陈才家抢啊!」
棒梗被骂得缩了脖子,只能低头抠手指。
秦淮茹叹了口气,从筐里拿出两个杂粮窝头,放在炉子边烤热。
这个年月,人和人的日子真是没法比。
陈才把炸好的肉丸子捞出来,放进笸箩里沥油。
丸子外头酥,里头嫩,泛着金红色油光。
苏婉宁忍不住捏起一个,吹了吹热气,小心塞进嘴里。
刚一咬开,肉汁就在嘴里冒出来。
烫得她直吸气。
陈才看得笑了。
「慢点吃。」
「锅里还有一大盆呢。」
接着,他又把切好的带鱼裹上面糊,下进油锅。
鱼肉的鲜味混着油脂的焦香,很快铺满整个后院。
这一刻,四合院的年味算是彻底起来了。
到了晚上,炉火烧得旺旺的。
屋里暖烘烘的,窗户上结着一层白霜。
陈才把炸好的丸子丶带鱼装进搪瓷盆,又放进地窖里收好。
大顺在院子里,给两条退役军犬喂了满满一盆肉骨头。
两条狗吃得尾巴直晃。
苏婉宁则坐在缝纫机旁,借着台灯的光看高中物理书。
她眉头微微蹙着,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力学题。
遇到卡住的地方,她拿笔杆轻轻敲了敲额头。
陈才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上的式子。
「这儿少算了一个摩擦力。」
苏婉宁一愣。
陈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斜面受力图。
「你看,重力要分解。」
「沿斜面这边有一个分量,垂直斜面这边还有一个分量。」
「摩擦力不能凭空写,得根据这个支持力来算。」
苏婉宁顺着他的思路往下看,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重新列式,很快算出结果。
再一对答案,完全正确。
苏婉宁转头看着陈才,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
「你怎么连高中物理题都会做?」
陈才把笔放下,随口扯了个理由。
「以前在黑市倒腾旧书的时候,自己瞎琢磨过。」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苏婉宁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炉火映在她眼底,亮得很。
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懂。
厂子里的机器,他能摆平。
家里的日子,他能撑起来。
连她看不懂的书,他都能三两笔讲明白。
苏婉宁低头看着草稿纸,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要是真有一天,国家重新让人凭本事读书考试。
她是不是也能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