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小友不必妄自菲薄。」
玄阐子起身,字字句句似剑锋凌厉,逼落下来:「正如某家适才所言,我看人极多,因而极少出错。
堪堪修行百十年,所见者,或为魔道法脉,媚上欺下,畏强凌弱;
或为仙道法脉,自以为是,虚骄凌人!
人本不因道统而分,却往往为法脉所染。」
他自光如炬,落在姜异身上:「初见小友,某家便看出你心性颇佳,修丁火却亮堂,不幽不暗,正如你出身低,却未甘沉入泥泞,这点殊为难得。」
姜异心想,这算是话本小说里的「奇遇」麽?
寂寂无名的穷小子让高人欣赏?
「望小友行于魔道,心有所持!在某家看来,这世上左右不过四等人。
似魔道之中那些恣意纵情,以为不拘自由者,至多算有术无道」罢了。
心无持守之物,势必难行其道,本事最大,至多有术」而已。
古往今来,阎浮浩土,凡证位者,必求诸于术道皆全」————」
玄阐子话语未竟却突然停下,好似觉察到什麽,径直扬长而去!
他消失在长街之前,心头莫名转过一念:「冥冥所感,好似失了一段师承机缘?
他不愿跟我走,却是可惜了。
转眼就已两日过去,姜异等人离开三和坊几百里远了。
他们倒也没有急着赶路,奔回牵机门。
大雪封山,骑马慢行,不惧严寒的情况下,颇有一番赏景滋味。
杨峋声音飘荡在寒风中:「阿异,你三件法器祭炼如何?」
通常而言,祭炼法器是费时费力的苦差事。
须得日夕温养,真气交融,以成宛若文字般的「法籙」。
——
法籙玄奥,彼此衔接,就可形成天罡地煞般的重重禁制,具备更厉害的妙用。
等到这一步,那便是「法宝」了。
「五阴袋进度快,约莫七成了,运使得如意些;血魄鉴稍稍落后,只有三成,勉强驾驭。」
姜异如实答道。
他凭藉祭炼法器,倒是让脑神渐渐壮大,识念也愈发清晰,原本只能探出体外两三丈远,而今却增加到七八丈了。
「你比老夫还要快些。那件黑煞浮屠锁,我才堪堪养到六成,凑合能用,只是没这麽多变化。」
杨峋轻叹,阿异不愧为炼法奇才,练气五重能温养两件法器,本就匪夷所思了。
寻常的五重修士,哪有这麽多的真气本元可以消耗。
两人骑马在前,贺老浑跟随在后,遇山翻山,逢河过河。
这天入夜,眼瞧着牵机门即将在望,姜异却在猛恶林岭间看到一处酒楼。
样式古旧,不似新开张,他和阿爷杨峋还未跨过门槛,便有阵阵诱人的酒香肉香飘出。
门前墙根摆着一溜几半人高的酒缸,前头用竹竿挂着一条布幌子。
上面非是什麽酒家招牌,而是歪歪斜斜的十个大字一我等真魔修,生来不受拘!
杨峋勒住缰绳,目光一凝,秃眉长脸浮现喜意:「却不成想,临到家门口,还能有笔进项!真真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姜异不太明白阿爷为何眉开眼笑,这酒家开在猛恶林岭,一看便非善类好地。
杨峋抬了抬下巴:「你回头瞧瞧,贺老浑那厮?」
姜异转身,发现贺哥早已下得马来,如同酩酊大醉,晕乎乎的,身形摇晃,步伐跟跄,奔着酒家而去。
里头好似在赶集开席,传来闹哄哄的团团杂音。
「月黑风高,还敢有人路经此处,必然是有本事的傻大胆!」
「赶得巧啊,乾脆试试成色!黑老五,你炸他一记,听听响儿!」
姜异皱起眉,魔道治世,重重法脉下,难道还有开黑店的剪径土匪不成?
修为微末的腌攒货色,又如何敢打出「真魔修」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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