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惟倒是没多想,想看就看呗,录歌而已又没什麽机密,至于偷不偷师的,谁能偷挂狗的师?
跟我的风灵月影说去吧!
下午的拍摄结束后,孟寒和林浦岩如愿上了余惟的车,他们录过很多次歌,也看过小辈录歌。
但像今天这种抱着学习的心态去看小辈录歌,还是头一遭。
当地的录音棚跟余惟也算混熟了,不过工作人员也没想到余惟今天还带了两位重量级的来。
孟寒和林浦岩,毫无疑问是乐坛的巨佬级人物,一个是摇滚的半壁江山,一个是民谣的goat。
对于他们这些幕后工作者来说,能有幸一次性见到这三位,家里祖坟真得冒青烟了……
孟寒跟林浦岩也不喧宾夺主,默默找了个能听见歌的地方落座,余惟则是默默戴好耳麦,开始录制今天的第一首《穷开心》。
「小小的人儿啊风生水起呀
天天就爱穷开心那。」
林浦岩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开场太粗糙,太不讲究了,这还是余惟的风格嘛?
他瞥了一眼老孟,却发现对方没动,脸上的神情像是被什麽东西猛地擦去了一块,露出一种专注的,带着惊疑的神情。
「逍遥的魂儿啊假不正经吧
嘻嘻哈哈我们穷开心。」
余惟唱得毫无负担,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没心没肺的直率快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力甩出来的,砸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林浦岩这才品出味来,这不是那些精心计算过旋律起伏和情绪爆发的流行歌,所以不怎麽讲究。
歌里有一种原始的丶草根般的蛮劲,一种不管不顾的开心。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谁也没提比赛的事,不约而同地挪到那间排练室的窗边。
透过磨砂玻璃模糊的缝隙,他们似乎看到了二十出头的自己,穿着廉价的T恤在台上卖力的演唱。
余惟正摇头晃脑,唱得眉飞色舞,调音台后面坐着的录音师,脸上也带着手足无措的震撼。
余老师平时也不一样啊……
前两次他来录歌,每首歌都是兼具艺术性和流行性的精品,今天怎麽带了两个前辈,直接开始乱唱了。
这歌是不是有点太糙了?
录音师的音乐水准明显比孟寒和林浦岩差不少,因为他们已经被这首《穷开心》牢牢钉住了。
两个在音乐圈沉浮了二十多年的老炮,就这样像两个偷窥者,静静地站在旁边,被这首名叫《穷开心》的歌,钉在了原地。
「我是谁家那小谁身强赛过活李逵
貌俊赛过猛张飞擀毡发型亮又黑。」
歌词有点土到掉渣,但放在这次的喜剧主题下,却又有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既诙谐又接地气。
林浦岩缓缓点头,眼神亮得惊人:「嗯,关键是他用的语气,不是抒情的,是说唱的,或者说,是快板书的念白感。」
「你注意他的flow,轻重缓急,完全是根据歌词的韵律和趣味点来的,像是在跟你讲故事,逗闷子。」
《穷开心》所在的整部专辑都是在发扬曲艺文化,这首歌结合的是《十三香》,确实有点快板相声那味。
林浦岩孟寒他们小时候的娱乐不多,只记得听曲看戏,好生热闹,这首闹哄哄的歌,倒是让他们想起了些许往事。
副歌袭来,那股「穷开心」的浪潮更加汹涌。
「为了不输大声擂为了不服大声吹
为了不哭大声笑为了不烦大声呸。」
孟寒用手指无声地在窗台上敲着拍子:「节奏驱动!典型的节奏驱动型作品!」
这首歌和声进行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就是几个基础和弦来回转,但生命力全在节奏和人声的演绎上。
「这种节奏型,有Funk的影子,但又完全本土化了,变成了天津快板或者说唱摇滚的变种,太有意思了!」
他们两难得在一首歌上达成共识,这首歌在做到好玩有乐子的同时,艺术性也同样不差。
孟寒叹了口气:「而且你发现没有,整首歌的结构看似随意,像即兴玩出来的,但内在的逻辑非常清晰。」
听到这他已经明白了,自家儿子很明显赢不了这首歌,已经可以争取保第二了。
别说孟磊,就算让他和林浦岩上,以喜剧为题,他们同样没赢面,这个领域他们确实不擅长,但余惟是天生的整活能手。
一曲终了,旁听的两位老资历却沉默了,「穷开心」不是傻乐,不是逃避,而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选择热爱,选择歌唱的勇气。
这是这首歌的魂。
他们做音乐,有时候太追求技术丶追求深度丶追求所谓的高级,反而忘了音乐最原始的功能,即给人带来简单的快乐……
余惟出门喝了口水,却发现他们俩正准备离开。
「还有一首,不顺带听听?」
「不了,今天已经学到很多了。」
另外一首孟寒大概有所了解,也没必要继续打探,光是这首已经够他们消化好一会了。
偷师真被他们偷到东西了,那就是无法被定义的音乐,还有那一颗玩音乐的初心……
夕阳彻底沉入高楼之下,夜色开始弥漫,孟寒和林浦岩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