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盈盈没好气道:「干什麽?」
令狐冲衷心赞道:「晚辈第一次听到这般美妙的乐曲,想要学这首曲子!」
任盈盈心头一震,失声道:「你……你也想弹奏那《笑傲江湖之曲》麽?」
令狐冲脸上一红,点头道:「弟子得聆前辈琴箫雅奏,心里十分羡慕。」
任盈盈并不即答,过了片刻,才道:「令狐冲,你琴艺如何?可否抚奏一曲?」
令狐冲脸上发热,道:「前辈,弟子从来没学过抚琴哪,可以说是一窍不通,要从前辈学此高深琴技,这也实在是冒昧了,请婆婆恕我狂妄之罪。」当下向画舫上的绿竹翁长揖到地,说道:「二位前辈,弟子告辞!」
但刚走了几步,随即又听到那女子的声音:「你就这样走了?今日能够萍水相逢,也是缘分,只要你答我几句话,我便答应你的要求!」
令狐冲略一沉吟,走回几步,说道:「前辈要问什麽?」
任盈盈道:「听云长空说,阁下伤重难愈,可实际上他有能力救你性命,只是代价太大,他不愿为罢了。
我听江湖传言,此人好色成性,朝三暮四,倘若他让你放弃你的小师妹,救你活命,你为是不为?」
令狐冲心头立生反感,冷笑一声:「云大侠何等豪杰人物,岂会做出如此肮脏之事?至于什麽好色成性,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前辈,在下奉劝你一句,江湖听说,未必当真!」
令狐冲曾见云长空对仪琳,对师妹,对曲非烟如何,虽说不上正人君子的做派,但说什麽好色成性,朝三暮四,那简直就是胡说了。
要真是这样,这几个女子哪个能够逃过?
任盈盈厉声道:「你是教训我吗?」
令狐冲听她蛮不讲理,刚才要学乐曲的热情早已冷却,剑眉一轩,冷冷道:「你我话不投机,告辞!」拂袖转身,快步而去。
蓝凤凰透过窗户,看他远去,好奇的道:「你就这麽让他走了?」
任盈盈白了她一眼道:「腿长在他身上,我还得求他吗?」
话音一落,又说道:「竹翁,传我的话,让各路豪杰想办法救令狐冲的命,取云长空的人头。」
蓝凤凰霍然起身,怪道:「圣姑,你这是何故?」
任盈盈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说过,天下男子多半贪恋美色,见一个爱一个,教女子伤心。令狐冲专一于情,丢掉性命也是心志不改,如此情意,岂不叫世间男子汗颜麽?冲他这份心意,我都一定要救他的命!」
蓝凤凰道:「你救令狐冲就是了,那你干嘛要杀云长空!」
任盈盈哼了一声:「他那样欺辱于我,你是听见的了,我不该杀他吗?况且我此番被传回黑木崖,也是由他而起,若是不传此号令下去,恐怕去了也就回不来了!」
蓝凤凰急道:「可是这样一来,他若真给人杀了,又当如何?」
任盈盈噗嗤一笑道:「所以你去陪着他啊,你擅于使毒,他武功高强,你们在一起,世上谁人能够杀的了他!」
蓝凤凰恍然道:「原来你是不想我去黑木崖?」
任盈盈叹道:「你拿我当朋友,我又岂能让你陷入险地?黑木崖那种地方,能不去就不要去了!」
蓝凤凰道:「其实你和云长空都是一样的人,是那样的骄傲,也难怪你们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了,他要是知道哄你,迁就……」
任盈盈截口峻声道:「你不要胡说!我又不是嫁不出去,还非得找一个有几个老婆的人吗?」
蓝凤凰摇头道:「他的老婆都死了。」
任盈盈眼中闪过一抹寒芒,说道:「所以我说他和东方不败一个样。东方不败因为修炼葵花宝典,失了常性。我猜这人也是练武功练的一样,所以他一定对我们没有心怀善意。
天下之大,我也就你一个,算是真正的朋友,你可一定要谨慎,别被这邪恶之徒,将你当蛊养了才好。」
蓝凤凰眼里透出一丝暖意,说道:「圣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觉得你有些杞人忧天了,我虽未见过东方教主,可我觉得云长空不是那样的人。
他的缺点,也就是太过骄傲,还有些自负,跟你是一样的。
可你试想,他若真是个邪恶之徒,昨夜你固然难得保全,令狐冲剑法如此之高,换了旁人,又岂能不加拷问?
江湖上说他觊觎林家辟邪剑谱,看重刘家财产,我看都是妄言!」
任盈盈笑道:「你这麽相信他麽?」
蓝凤凰道:「我也见过不知道多少人,云长空做事看起来有些邪气,可他气韵周正,内心坦荡,要不然也不会对你我明说,他有几个妻子,我们可是对他的底细一无所知的。
尤其你说,这首笑傲江湖曲谱精妙绝伦,他直言是旁人所做,自己只是替他们找个传人,毫不居功卖好。
你再想想昨晚,我们那样对他,可今日他与令狐冲比剑,那剑法我连三招两式也接不住,遑论他那一身惊人内力发挥出来,是何等威力?
这样的人,怎麽可能是邪恶之徒,居心叵测呢?
你说他练少林内功,什麽梦幻泡影,佛魔一念,我反而觉得是他堪破一切,所以才游戏人生。
如他所言,大丈夫行云流水,任意所致,想干什麽就干什麽,并没有你想的那麽复杂!」
任盈盈听的默然。
她在日月神教这种权利斗争中心长大,总觉得人有所为,必有所求,像云长空这种人,她根本就没见过。
因为云长空昨夜就说他找自己就是为了音律,可自己问他,他却毫不理会。
结果今天,他就给了自己,没要一点好处,这种高深莫测,让任盈盈委实想不明白。
其实她的确猜中了一半,世间一切,于云长空而言,就是可有可无。
他从未对任何人,任何物事产生势在必得之意。
哪怕女子,也是一样,心里想着要娶谁做老婆,那也只是一念而已。
真可谓念过如水,不流一丝痕迹。
所以云长空明知任盈盈倾心令狐冲的原因,也懒得装。
只因他若是个卑鄙下流之人,什麽老婆不会说,更加不会当着任盈盈亲蓝凤凰。
他就是这样的人,谁爱咋咋地。
诚如蓝凤凰所言,他就是在游戏人生。
任盈盈默然半晌,忽道:「走!」一拉蓝凤凰下船而去。
而在他们几人思来想去的时候,云长空早就到了一处山巅上凝思苦想与令狐冲的比剑成果。
此刻月已上空,与令狐冲一战历历在目,
要知道两人一战,全凭灵感。
而一切武功,都是以内功为根基,招式属于武学表层的内容,武学要旨的领悟则决定武学境界的高下。
故而内功和武学要旨才是武学中最核心的内容。
用现在的俗话说,一个是物质基础,另一个是精神纲领,这二者才是成就大事的必要条件。
而在武功一道上,也是这个道理,所谓招式只是具体的外在表现形式,要在运用中不拘一格。故而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招式的表象其实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因为他们炫技时,可以千变万化,但最终的看家本领,就那麽一两种。
所以这「无招胜有招」,听起来格调很高,云长空思来想去,却觉得这并不是招式层面的最高境界。
只因所谓「无招境界」只是招式变化不在受固定套路所限,更强调根据对手招式变化而相应变化,这是要随机应变。
但实际上还是有招,更多是强调的如何应对手变化而变化,
然而云长空认为武功练到一定境界,应该发挥个人优势特长,形成自己独特而无法被模仿的风格,让对手跟着自己的节奏走,那才是真正的高明。
老是因为对手出招,自己应敌变化,再是高明厉害,那也有胜不了的人。
也就应了风清扬那句:倘若对手也无招,说不定是他高,说不定是对手高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