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朱元璋:小舅子,咱也保不了你(2 / 2)

朱元璋却摊了摊手,做出无奈的模样:「那可不一定,咱这个皇帝或许都保不了你。」

「姐夫!」马天惊得差点跳起来,「你又想过河拆桥?」

「哪能呢!」朱元璋连忙摆手,「咱当然坚定地站在你背后。可咱也不是什麽都能办,得让读书人闭嘴,也得让老百姓觉得咱是明君。你想想,戴良一吐血,天下人怎麽看?都觉得你马天是个容不得谏臣的酷吏,咱要是硬保你,岂不成了包庇奸佞的昏君?」

马天张口结舌。

这弯弯绕绕的帝王心术,终究不如朱元璋通透。

「我找我姐去。」他抬脚就要走。

「别别!」朱元璋慌忙叫住了他,「咱们一起合计合计嘛。」

「锦衣卫随时听候差遣。」一直沉默的朱棣躬身道,「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江南士林。戴良的门生故吏里,必有藉机生事者,可令毛骧在江南加紧排查,但凡有串联上书的,先控制起来。」

朱元璋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又转向马天:「听见了?光靠骂是没用的,得拿出对策。你不是说文官们四体不勤麽?那就让他们看看,谁在给大明干活。」

翌日。

文华殿的红木案几上,如山的奏章几乎遮住了窗户落进来的晨光。

朱元璋用朱笔挑起一沓奏章,冷笑出声:「比吕昶那次还多!」

朱标立在丹陛之下,望着父亲阴沉的脸色:「父皇,这也是大臣们的心声。

啪!

朱元璋将奏章狠狠摔在地上。

「狗屁心声!」他眼中杀机闪过,「昨日早朝戴良吐血,今日就有百馀份奏章?没有人居中联络,谁信?」

朱标的面色微惊:「有人在幕后操控?」

他俯身捡起奏章,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官员名字,冷汗冒出。

原以为只是文人激愤,却不想竟成了精心策划的罗网。

朱元璋缓步走到儿子身边:「标儿,这回你要看仔细了。」

「文官们捧着圣贤书,嘴里念着忠君爱国,可真到了利益关头,他们比谁都清楚,如何用笔墨杀人,如何借民意逼宫。」

他指着满地奏章,开始讲述那些藏在儒家典籍背后的权谋:如何借势丶如何分化丶如何让看似汹涌的舆情,变成帝王手中的利刃。

朱标垂首聆听,目光落在「请诛酷吏」四个刺目的大字上。

整个应天城,骂声一片。

寒风呼啸,街边太白楼的幌子在风中招展。

二楼临窗的栏杆旁,十几个儒巾青衫的身影挤作一团。

「马阎罗!真当读书人好欺负!」

八仙桌上堆满了残茶冷酒,几张《九灵山房集》散页掉落。

左首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儒猛地将酒盏砸在桌上:「昨日早朝,戴公那口血可是喷在金銮殿的蟠龙柱上!如今满朝文武噤声,反让酷吏横行!」

两个江南来的举子正抄写檄文。

一个面色赤红的中年文士怒吼:「我等在江南时,谁没见过龙脉案里被抄家的士绅?苏州钱氏满门抄斩啊!马天这畜生,比元廷的酷吏还狠。戴公昨日骂他豺狼虎豹」,骂得好!只可惜被那厮气得吐血!」

有人掏出藏在袖中的血书,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为戴公请命」;更有几个年轻书生当场解下腰间玉带,说要去文庙死谏。

靠窗的老儒颤巍巍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诗稿,用抖得不成调的声音朗诵戴良的诗,念到「苍生愁叹」四字时,竟老泪纵横,引得满座文人纷纷离席,围着他齐声和诵。

与此同时,应天城三十馀家书肆门前都挤满了人,戴良的诗集被抢购一空,书商们连夜加印的「附录戴公金銮殿直谏实录」刺眼夺目。

秦淮河畔的画舫上,歌女们停了琵琶,跟着士子们高唱「酷吏猛于虎」;贡院前街的算卦摊前,相士们纷纷改了卦词,说「朝中有妖孽,当以清流涤之」。

整座应天城,像一口煮沸的油锅,只要再添一把柴,就能爆发出焚尽一切的怒火。

韩国公府。

李善长立在结着薄冰的池塘前,长袍被风掀起。

他手里捏着一把鱼料,猛地撒向冰面,蛰伏在冰层下的锦鲤骤然涌动,撞得薄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就像是应天城表面下即将迸发的暗潮。

「暗流涌动啊。」他盯着冰层下翻腾的黑影,「不过,这还不够!」

又一把鱼料被狠狠抛入池中,惊得几条锦鲤跃出冰面。

李善长缓缓抬头,目光穿透漫天风雪,直直望向皇宫的方向。

他压低声音,像是对着虚空低语,又像是在剖白心迹:「陛下啊,你对老臣不放心,老臣也对你失望啊。道不同,不相为谋。」

寒风呜咽,吹得池边残荷掉落。

李善长想起年轻时追随朱元璋征战天下的岁月,那时他们也曾在篝火旁畅谈治国之道,笑谈要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可如今,他只觉得那个曾经的上位,早已在龙椅上变成了陌生的帝王。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老臣不义。」

冰面下的鱼群仍在疯狂争抢鱼料,搅得薄冰裂痕纵横,恰似他与帝王之间再也无法弥合的裂隙。

「不过,上位你或许还是念着老臣当年的几分情谊。」

「这回老臣只想让你知道,这天下或许已经姓朱,可并不是都是你朱元璋说了算。」

「咱们啊,最后剩下的那点儿情谊,也不知道还能耗多久。」

他迎风而立,久久沉默。

直到脚步声传来,管家禀报:「老爷,吕大人求见。」

李善长嘴角浮现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