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手势让朱棣声,然后像猎犬般伏身贴近地面,在角落一堆褪色云锦的缝隙里,果然发现了几粒不起眼的褐色粉末。
「这是—」马天用指尖捻起一点,凑到鼻尖轻嗅,「沙枣花!」
朱棣蹲下身,眼神锐利:「沙枣花生在塞外,库房里怎麽会有这东西?难道搬运绸缎的人去过塞外?」
「未必。」马天站起身,「沙枣花晒乾后能保存很久,也可能是沾在某人衣物上带进来的。」
朱棣起身:「去问问守卫,都是什麽人进出库房。」
他转身就往外走,马天跟在他身后,见他径直走向门口还跪在地上的百户。
「一般都是谁进出这库房?」朱棣问。
百户连忙回答:「回王爷,户部各主事要拿着尚书大人的手令,才能进出。」
马天微微皱眉:「除了他们呢?」
「有时候宫里也会来人。」百户道。
「上个月,宫里谁来过吗?」朱棣追问。
百户回忆了下道:「刘公公,还有田公公,带着几个宫女来取过布。」
「田公公是哪个?」朱棣再问。
「是翁妃娘娘身边的田禄田公公。」百户回答。
朱棣微微一惊,抬手:「起来吧。」
百户正要起身,马天一巴掌扇过去:「燕王来过,跟谁也别说,听到没?」
「是是是!」百户慌忙又跪下。
朱棣无语瞪眼,大步走在前面。
马天跟了上去,叉着腰:「我们的行踪要保密。」
「舅舅!」朱棣白眼,「做个人行不行?下次能不能别再扇人巴掌了?我脸都被你丢尽了。」
马天嘿嘿一笑:「我这是帮你立威啊。」
「他们都不知道你是国舅,要不要我下次帮你立威?」朱棣无语。
马天摆摆手,声音变得严肃:「翁妃娘娘就来自塞外吧?」
朱棣的声音沉了几分:「是,弘吉剌氏。」
「那沙枣花很有可能来自她宫里。」马天挥手,「走啊,去芷罗宫审她!」
他说罢就抬脚要往西侧宫道走,却被朱棣一把拽住后领。
「舅舅!」朱棣无语道,「那是父皇的妃子!便是有嫌疑,也得先奏明父皇,哪有臣子直接审妃嫔的道理?走,先去父皇跟前禀报,拿到旨意再查不迟。」
他大步走向奉天殿。
马天跟了上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听说,翁妃是后宫第一美人?」
「翁妃的确容貌出众。」朱棣迟疑着点头。
他脑海中闪过翁妃某次随宴时的模样,一身银狐裘,双眸如塞外的湖泊,确实美得夺目。
但他很快回过神,皱眉道:「舅舅问这个做什麽?」
「没什麽。」马天挑眉,凑到朱棣耳边压低声音,「就是看你方才听到『翁妃」二字时,眼神都亮了些。老四,你也喜欢?」
「舅舅!」朱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半步,「你说什麽胡话!那是父皇的妃子,我怎会有非分之想?」
他环顾四周,见宫道上只有巡逻的锦衣卫,才松了口气,却已是满脸通红。
马天摊开手,一脸无辜:「这有啥大惊小怪的?你可以学唐朝的李治啊,起初武则天不也是李世民的妃子?」
朱棣麻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舅舅!做个人吧!」朱棣的声音带着哭腔,「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能乱说?要是被父皇听见,咱们俩都得掉脑袋!你自己胡言乱语就算了,别把我拖下水行不行?」
马天被他捂得说不出话,只好眨了眨眼表示投降。
朱棣这才松开手。
「怕什麽?就我们两个人,舅舅嘴严,绝不对外说。」马天伸手搭上朱棣的肩膀,「舅舅还能不了解你?你这性子,看着沉稳,心里头指不定藏着多少『雄心壮志』呢。」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朱棣几乎是落荒而逃。
马天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朱棣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朱棣的某根神经那个在诸位皇子中最像朱元璋的四皇子,那个被封苦寒之地的燕王,又怎会真的甘于人下?
方才提到李治与武则天,与其说是玩笑,不如说是试探。
奉天殿。
朱元璋披着明黄常服坐在御座上,听朱棣和马天的汇报。
「父皇。」朱棣拿出沙枣花粉,「儿臣与舅舅在户部库房发现了这个。经舅舅辨认,是塞外沙枣花。而库房守卫提及,上月翁妃宫中的田禄曾去取过绸缎。」
朱元璋眉头微皱。
「翁妃?」他喃喃自语,「弘吉刺氏,她向来连芷罗宫都不出,怎会牵扯到这事?」
「姐夫,这你就不懂了。」马天大大咧咧地走到御案前,「女人要是宫斗起来,那智商超过诸葛亮。就跟那『后宫甄传」似的,表面个个温柔贤淑,背地里指不定怎麽使绊子呢。」
「后宫什麽?甄什麽?」朱元璋眯起眼睛,「是哪个宫里的女人?咱怎麽没听说过?」
朱棣在一旁听得额头直冒冷汗:「父皇,舅舅又在信口开河了,你别理他。
如今关键是,如何查证翁妃与百子图一案的关联?毕竟她是后宫妃嫔,若无旨意,儿臣等不便擅动。」
朱元璋面色冷下来。
他想起翁妃入宫时的模样,那年她才十八岁。
这些年她深居简出,从不参与后宫纷争,怎麽会和痘症布扯上关系?
「容咱想想。」朱元璋闭上眼。
「行吧行吧。」马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那我们先撤了,下班回家睡觉。
,
「站住!」朱元璋问,「你急着回去做什麽?」
「干什麽都比在这儿陪你这糟老头子强啊!」马天边走边挥手,「姐夫,你老还是少熬夜批奏摺,不然,后宫那麽多妃子可就寂寞了哟。」
「你——」朱元璋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咱的意思是,你就不能去看看你姐姐?」
马天已经到门口:「害姐姐的幕后凶手都没找到,我有什麽脸面去见姐姐?
我可不像你,我要脸。」
朱元璋气得吹胡子瞪眼,可马天已经远去了。
朱棣暗暗心惊。
父皇对这个舅舅可不一般,换成别人这麽无礼,早被治罪了。
舅舅看似没正形,实则聪明的很,今天更是几番试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