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吏部传说之其十(1 / 2)

宋之韩愕然,这个崔文奎根本就没有被列入候选名单,他说道:

「部堂,崔文奎仅为工部都水司员外郎,从五品,向无矿务履历。石见银山乃国本所系,总办需精于实务丶通晓倭情,此人……」

杨思忠打断他:「这吏部到底谁是主?照办即可。」

宋之韩噤声,他想起那些违逆杨思忠同僚们的「下场」,躬身领命。

吏部天官的权威,无人敢当面拂逆。

于是吏部很快就将名单报了上去,这一次乾脆连陪跑的候选人都不列了。

「拟文,擢崔文奎为石见银矿矿业公司总办,正五品衔。」

这消息传到内阁,高拱与张居正正商议石见银山期货通市的细则。听闻提名,高拱眉头紧锁:「崔文奎?工部那个精于算学的员外郎?」

「石见银山远在倭国,需协调驻军丶工矿丶倭国通政署,更涉及大宗商品交易。他无外任经验,更不懂倭务,杨思忠此举何意?」

高拱身为内阁首辅,曾管理吏部多年,对于京师的官员还是有点了解的。

崔文奎有点小名声,在《格物》上发过几篇算学的文章。

但是算不上是拔尖人才,履历也不丰富。

高拱本来以为,吏部会推荐一个老成持重的官员出来,却没想到推了这样一个人。

张居正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石见银矿矿业公司总办,这个岗位确实需要算帐的能力,但更主要的还是管理能力。

这样一座矿山,如何组织生产丶运输,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崔文奎并没有什么管理经验,也不曾主持过什么重要的工程,吏部却举荐了这样一个人。

高拱皱眉,派遣身边的中书舍人,将文选郎宋之韩招来了内阁。

宋之韩匆匆赶往内阁。

面对首辅高拱劈头盖脸的质问,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禀:

「回禀元辅丶张阁老,下官亦曾力陈崔文奎履历单薄,恐难当此重任。然杨部堂亲至文选司,掷下崔文奎档册,只言「照办即可』。部堂意甚决绝,下官不敢有违。」

高拱闻言,眉头更皱了。

他看向张居正:「张阁老,你看此事?杨部堂有伯乐之才,他举荐的崔文奎?」

这就是个人威望的作用了。

如果是文选司推出来的人才,那高拱肯定要将宋之韩劈头盖脸骂一顿。

但是杨思忠亲订的,那高拱就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没看到崔文奎的才能?

张居正亦是面露思索,沉吟道:「杨尚书此举,确乎出人意表。」

然而,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放弃了反对。

高拱无奈的说道:「罢了。杨部堂执掌铨衡多年,其识人之明,举朝共鉴。昔年所荐人才,初看亦是惊世骇俗,然事后无不印证其慧眼独具。」

「此番他既力排众议,独断此任,必有我等尚未洞悉之深意。或许此人确有旁人难及之长,恰合石见之需?」

张居正颔首,也赞同说道:「元辅明鉴。杨尚书用人之道,常于无声处听惊雷。他既敢将此重担交付崔文奎,想必对其能力有我等所不及的洞察。」

「也罢,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且观后效吧。」

高拱看向宋之韩,「吏部既已呈报,内阁无异议,上禀陛下后,等司礼监批红,着即行文吧。」宋之韩松了口气,连忙应下:「是,下官遵命。」

两位阁老就算是心中有所保留,依然赞同杨思忠的决定。

这让宋之韩心中却对杨思忠的权威更添敬畏。

消息迅速传播。

工部都水司公房里,崔文奎还在为昨日的失言和输掉的赌注懊恼忐忑。

当圣旨送达时,他惊愕得几乎失手打翻砚台。

宣旨太监念到「石见银矿矿业公司总办,正五品衔」,整个公房内鸦雀无声。

太哈人了!

大家都知道崔文奎妄议吏部的事情,还含沙射影诋毁了杨尚书。

可这报应来得太快了?

而且一下子就将崔文奎送到了倭国去了!

虽然崔文奎升官了,但是这石见银矿矿业公司总办一看就是苦差事,这是要管理一帮倭人挖矿炼银的!这石见银矿矿业公司,上面有户部丶工部丶司礼监丶都察院四个大爹,层层监管审计,别说是捞钱,稍有差池就要被朝廷问罪!

而再想到自己的「前辈」,被杨尚书「放逐」的官员,还没有一人回朝。

对于自己黯淡的前途,崔文奎欲哭无泪。

与此同时,中书门下五房内,苏泽也接到了关于崔文奎任命的通报。

他初时亦感意外,崔文奎?

他喊来吏房主司王任重,从吏部要来了崔文奎的档案。

等看完了档案之后,苏泽又请罗万化从《格物》杂志编辑部,要来了崔文奎的投稿。

好家夥,概率论。

别人可能看不懂他的研究,但是苏泽这个穿越者,却看到了崔文奎研究价值!

他以黄骥的「发明」的微积分作为数学工具,竟然独立研究出来几个重要的理论!

他提出了名为「数学期望」的理论,用来计算赌博的概率。

这一套工具,不就是组合概率吗?

同时,崔文奎还提出了一个猜想一「当试验次数趋于无穷时,事件频率收敛于概率」。

这不就是大数定律吗?

虽然崔文奎并没有直接证明这个定律,但是他已经将这个定律用来解决一些问题,取得了不少的成果。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人才了!

这是帕斯卡丶费马丶伯努利本位面的同素异构体啊!

苏泽一想到,后世的学生,要因为「崔文奎定理」骂娘的时候,嘴角就露出笑容。

石见银矿矿业公司,核心要务就是稳定高效产出标准银锭,以支撑期货市场。

其生产调度丶成本控制丶风险预估,哪一样不需要精密的计算和基于数据的决策?

苏泽放下资料,望向窗外吏部衙门的方向,心中唯有叹服。

杨思忠的伯乐之术当真是绝了!

十五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