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狗群,那自然有狗王。
在周玄招呼着「二娃」的时候,祖树里便传出了一道声音:「既然少班主想见你,今日就免你的罚了。」
这道声音,是个女人的,它便是周家班的狗王。
「狗王,好久不见,越来越威风了。」
周玄听到了声音,便喊了一声,一道黑影,从柳树上游了下来,躺在了周玄身旁的椅子上。
狗王与周伶衣的关系,还是极好的,许多不守规矩的地方,周伶衣也不计较。
周玄瞧了一眼,便发现离上次见到狗王时,狗王的黑影,又浓了一些,影子也大了一圈,至于她那香火无意中外露的气息,更是强大了许多。
「哟,没想到啊,狗王你也是修行神速,涨香火了,我离开明江府的时候,你是四炷香火,如今,怕是快六炷了。」
周玄如今对于香火的感知,比一般人要灵敏很多,毕竟他的感知力,本就是井国最顶尖的,虽说香火的层次不可见,但对于周玄来讲,将别人的香火猜个七七八八的,倒也不难。
狗王听了,顿时觉得诧异,问道:「少班主,你是如何知道我的香火的?」
云子良丶李长逊丶赵无崖各个一头黑线一能显相「日夜游神」的感知力,能准确知道一道残魂的香火层次,那不是再简单不过吗?
这还需要解释?
别说,周玄还真是煞有介事的解释起来,他说道:「这个简单,看你的魂相「」
。
「你看你现在的魂,很浓,浓得都像上好的松烟墨了,那显然香火就变高了嘛,但你以前的魂————魂太淡了————魂淡嘛,那香火层次可不就低嘛。」
「哦————魂浓————魂淡————混蛋————不对啊!少班主,你这是在骂我。」
狗王这才反应过来,李长逊丶赵无崖等人,也笑成一片。
「玄子,骂人这事儿,还是你有招儿,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把人给骂了。」赵无崖直给周玄翘大拇哥。
狗王倒是不介意,她竟然不自禁的自嘲道:「要说少班主骂得也对,我以前,是挺混蛋的。」
在周玄刚来井国的时候,这狗王跟周玄处处作对,在周伶衣的面前,也没少说周玄坏话。
在她心里,招魂而来的周玄,就和以前那个混蛋少班主是一样的人。
但周玄这一步一个脚印的,竟慢慢的扭转了形象,在他离开平水府之前,狗王便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今嘛,那更不用说了,狗王对周玄的态度,那自然是绝对的臣服。
此时,狗王已经现身了,但二娃子还没现身,但祖树上传出了一阵阵小孩哭啼的声音。
狗王一听,便喊道,」二娃,下树,少班主还等着见你呢。」
话音才落,那二娃便抹着眼泪下来了。
「这是咋了?」周玄问狗王。
狗王说道,「我们这些孤魂野鬼,都靠祖树每日提供的灵气滋养,这些日子,托您的福,周家班里人丁兴旺,班子人气旺,祖树便树冠如华盖,极有气势。」
「祖树好起来了,我们这些野鬼们,每日吸食的灵气便多,我这香火层次,也是这般长起来的。」
「但这个娃儿可气,他自从来了祖树叶片上,他吞食灵气的速度,是我们这些野鬼拍马也赶不上的,每日那点灵气,都被他吞了。」
周玄听到这儿了,便明白了一一这二娃,本就是红参童子,那是井国天地间的异种,对于灵气的吸食速度,那自然是极快的。
这二娃,一个人淦掉了祖树每日供应的所有灵气,等于凭藉一己之力,砸了其馀魂的饭碗,这可不得挨揍吗?
「以往的时候,我们就跟二娃讲好了,灵气,他一个人吸一成,其馀的给我们吸,这平日里好好的,今天他忽然就犯浑了,给灵气吸得乾乾净净,我是狗王,当然要出手教育他。」
「也该好好教育,吃独食可不行。」
周玄将还在抹眼泪的二娃,提溜起来,说道:「别吸灵气了,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去哪儿?」二娃稍稍止住了哭。
「别问,去了就知道了。」周玄的身体里,立刻伸出了一双血红的大手,抓住了二娃,往秘境里拽去。
等二娃的身形落定,他便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一片黑水之上,远处,是巍峨的城隍神庙。
更重要的是,他还见到大娃丶三娃,在盘一只巨大无比的白蟋蟀。
二娃连忙喊起了号子:「嚯————哈!」
大娃听了,猛的扭头,瞧见是二娃,高兴成啥了,挥着手,喊道:「老二,过来耍,这大虫子可有劲了。」
「二哥,我带你去耍鱼,那鱼也好玩。」
三个娃娃,只为玩乐而生,二娃一听说有好玩的,立马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周玄则一个人在秘境之中行走,一直走到了边缘处,瞧见秘境的境壁上,竟然有一道类似于镜子的门。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周玄走到镜前,他发现,这镜子,能照映出秘境中的一切,无论是青红鱼,还是三个娃娃丶血井人脑他们,但唯独照不出他自己的影像。
「这镜子,有点诡异。」
周玄伸手去触摸了那一面镜子,刚刚碰到,那镜子的光面,色泽都有些哑了,像涂抹了一层磨砂一般,什麽物事都映照不出来了。
「镜子坏了?」
周玄正好奇呢,忽然,他周围的黑水涌动,青红两条大鱼,齐齐的跃出了水面,朝着镜子,喷口了一口浓稠的物事。
这团物事,像熬煮得没有了水分的麦芽糖,贴在了镜子上后,以极缓的速度,往下流动着。
随着这糖胶似的东西,流遍了整面镜子后,那镜子的哑面色泽,便再次恢复如新。
只是这一次,镜中出现了「无崖禅师」的影子。
那无崖禅师,依旧是那般宝相庄严,但是,他的佛衣上,却缠满了红色的血管触手。
这些血管,便和莲花山中的血管,一模一样。
周玄想了片刻,忽然有些了然了。
在他和赵无崖去莲花山的时候,赵无崖曾说过,那无崖禅师睡着了,怎麽喊都喊不醒。
「现在看,不是无崖禅师睡着了,而是他的禅魂,离开了赵无崖,先一步进了莲花山。」
「不然的话,没道理这镜子上,会出现禅师的这等怪模样。」
周玄想也不想,回过头,去了城隍神庙。
今日的神庙,朱门洞开,就等着周玄来问卜。
他刚进入庙中,那鹅毛的大雪,便纷纷扬扬了起来,庙内墙壁上的眼睛们,不断的眨动了起来。
周玄想了想,便问道:「井子,我今日前来,有两桩事情需要问询。」
「第一桩,杀了藏龙山的那个天神级,是谁?」
天上的雪,还在簌簌的落着,节奏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
周玄第一次瞧见了血井,也有卜告不到的时候,又或者说一天神级是不允许卜告的?
他猜不太透,只能换了个方式询问:「你的卜告,是无法卜告到天神级的?」
雪这次终于改变了节奏,无数的血水落下,在地上绘出了一个字一否。
「否,这便说明,你是可以卜告天神级的。」
周玄又问道:「或者说,当年的天神级,遮掩得太好了,你也不知道是谁,杀了藏龙山的弟子?」
天上的血水,再次淋落,这一次,又在雪里,绘出了一个字—一否。
「还是不对?」
周玄觉得这件事情太蹊跷了,显然血井是知道答案的,但就是不肯说。
为什麽不肯说?
周玄的兴趣彻底起来了,他问道:「井子,这里就我一个人,你该说就说,怕什麽?」
「哪怕你不说,我也在布局斩他呢。」
这是周玄第一次见到血井怂了。
但血井是怂了,还是另有因由,周玄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一一一个腊八夜苏醒,杀了井国十分之一修行弟子的井国天尊,哪知道「怂」这个字怎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