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热爱清修的人,不做歹事,不行欺诈,顶天也就是好点面子,好点美色,虽说爱逛逛花街柳巷,但我哪次差了那些老鸨子半分钱?
我有过错吗?没有!」
「为什麽要让我这等牛马,去直面周玄那头野兽?」
赵幽庭想到了这里,掀开了轿帘,喊来了彩狮队的经济,嘱咐道:「郑经理,最后面的供桌,你让你们的人抬着小心点,里面的东西,要是磕了,碰了,那可是掉脑袋的。」
「赵大人,你还不放心我们吗?全京城里,谁不知道我们是数一数二的专业班……」
「轰隆!轰隆!」
一阵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了过来。
「……」赵幽庭。
赵幽庭探长了脖子一看,瞧见他准备好的供桌,已经摔了一地,什麽果子丶猪头,都跌在了盘山的石道上,骨碌碌的滚在山道上。
「这就是你说的专业?」
赵幽庭赶忙下了轿子,去了队伍最后头检查。
他准备了八套供桌,每一桌由六个壮汉抬,此时,有两张桌子翻了。
供桌上,都由红布给盖着,他径直去了第一张供桌前,这张供桌没有倒,他将红布掀开一角,往里瞧了瞧,只瞧见供桌的中央——那枚蓝色的「观星牌」,还立得笔挺,也就放下心了。
而其馀摔了供桌的人,慌忙上来求饶:「赵大人,这山中才下过雨,有一名力夫,脚下打了滑……」
「别说那些没用的。」
赵幽庭看了看那两张摔得破碎不堪的供桌,说道:「今儿个是遁甲门的喜事,这些破桌子再扛上山,反而冲了喜气,全给扔了,不要了,
但是那些红布,全给捡起来,把那些品相完整的瓜儿果儿呀,擦拭乾净了,用红布兜着,进了山,见到了弟子就发放……
搞出点喜气欢腾的样子也行。」
赵幽庭为人方面,确实如他自己评价的那样,有小善丶无大恶,对付起那些寻常琐事来,也颇有些利索。
在他一阵指导丶修整之后,队伍重新上路,
有了前面的「马失前蹄」,后头的山路,大家走得格外小心,没再惹出什麽事端来。
等到轿子到了山顶,才越过了遁甲门的山门,赵幽庭便喊停了轿子,
所有的轿夫丶以及那些响器队丶舞狮队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一鼓脑的喊了起来,
「地子神谕进山,遁甲门人出山接引。」
一番喊动过后,山似乎都摇了摇,漫山的道士们,受了惊的云雀似的,纷纷来山前集结。
而遁甲门的三位当家也出来了。
分别是赵龙虎丶赵罗生丶赵紫璧。
这三个人,抖着大袖,到了山门前,对赵幽庭拱手,
其中,赵龙虎,作为遁甲门如今地位最高的大法师,主动接引神谕。
他将袖子挽得高了些,拱手说道:「龙虎道士赵龙虎,率门下弟子,前来恭迎神谕。」
赵幽庭这才走下了轿子,迈着悠闲的步子,绕到了赵龙虎的身边,小声说道:「龙虎师兄,有大喜事。」
「什麽喜?」
「你们不是求着我去见地子,汇报周玄的事情吗?有着落了。」
「是吗?」赵龙虎不禁面有得色,望了望两位师弟。
如今,掌教赵金甲已经死去,他们三位,都有继承掌教的资格,
而赵龙虎请动了赵幽庭,去「地子」那边,将掌教之死,传递了上去,这对于遁甲门来说,便是大功一件。
有了这桩功,他登上掌教的位置,那把握就大了很多。
他故意将声量放大,说道:「那赵大人,地子如何讲?」
「这便是神谕的内容了。」
赵幽庭走到为首的供桌前,猛的掀开了红布,那块淡蓝色的牌子,显露了出来,
他猛的抓起来牌子,说道:「观星牌在此,见牌,如见「地子」。」
「地子」的名声,在京城府内,极是显赫,遁甲派的门人,当即便泱泱跪倒。
赵幽庭的小眼神,偷偷撇了众人一眼,见自己假传神谕的事情没有穿帮,当即便清了清嗓子,说道,
「周玄,先杀我遁甲门大师兄赵青霄,后杀我掌教赵金甲,手段恶毒,极是残忍,
「地子」明示,差谴遁甲门太上祖宗,与赵龙虎丶赵罗生,以及门中好手,去明江府,捉拿周玄归京,
赵紫璧,留在门中,代理日常事务。」
赵龙虎听到前半段的时候,还喜气洋洋的,不时回头巡望着两位师弟,
但听到后半段——去捉拿周玄的人选里,竟然有他!
他当即变了一幅脸色,心里暗骂。
「这叫什麽鸟事?我就是想上报掌教之死,没想真去宰周玄。」
「九炷香的掌教,都被活活斩死了,我去管个蛋用?」
「掉脑袋啊。」
他这会儿,都想自己抽自己耳光……早知道,别多事,好好在山中修行,看看风景,岂不美哉。
要说,掌教是怎麽死的,除了他知晓,其馀两位师兄弟又岂能不知?
赵罗生是三师兄,在赵青宵丶赵金甲还活着的时候,他算个四当家。
现在,他也在剿灭周玄的「提名人选」里,他更是气急。
「老子犯了什麽罪?争掌教,我不想争,管理山中事务,我也是兢兢业业,没功劳还有苦劳呢,现在让我去打周玄?
我打你娘了个无量天尊!」
这俩师兄弟,各个脸呈猪肝色,倒是赵紫璧,他的任务是——管理山中事务。
这要搁以往,管事务是个又没油水,又累的苦差事,而现在,已经成了一等一的美差。
至少不用面对周玄那尊妖孽。
九炷香之下的第一人,十六势的刀法,将赵金甲连人带甲砍成了两半。
虽说赵金甲是压了境界,但那也是坐八望九,还有门中神甲护身,
他们几人,凭藉道行,断然是没有勇气去直面周玄——他们可不比压了境界的赵金甲耐砍啊。
要说这赵紫璧,得了最好的差事,却偏偏还装出一幅可惜的样子,说道,
「唉,羡慕二师兄丶三师兄,能够上阵杀敌,手擒周玄,我呀,是有心杀贼,却只能偏守山中,不痛快,很不痛快。」
「既然这麽不痛快,那师弟,咱们换上一换。」
赵罗生打蛇随棍上,当即要求更换职务,你不想杀周玄吗?太巧了,我不想!
「胡闹,地子的神谕明示,怎容更改?」
赵紫璧听到了此处,当即便挥甩着袖袍,否认了「更换职务」的想法。
「换,傻子才跟你换?」
赵紫璧心中嫌弃道。
一时间,这些师兄弟们,各怀心思,
赵龙虎则对赵幽庭说道:「赵大人丶赵师弟,我们山中还要给掌教大办丧事,估计要办上一年,如若不然……我们一年之后,再去报仇雪恨?」
「就是,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
赵罗生也附和道。
这两人,想着先拖上一年,等一年之后,「地子」就把这事给忘了,他们便不用去面对周玄。
但赵幽庭却嗤之以鼻,恨不得朝俩人一人喷口唾沫,
还十年,他要是十天之年没有启程,那孔夫人得扒了他的皮!
「胡闹,地子的明示,是你们说更改就更改的?神明威严何在?」
赵幽庭呵斥了一句话之后,是越想越气,乾脆将三个师兄弟,拉扯到了一旁清静处,直接摊了一半的牌,说道,
「我算看出来了,三位师兄,你们根本就没有斩周玄的胆子!但是,你们借着周玄,抢夺掌教之位的胆子,有!而且很大!」
「今日,是你们央着我去求地子,给掌教之死一个说法的,现在说法下来了,你们就都不肯干啦?」
三个师兄,各个都没想到赵幽庭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还将话讲得这麽直白,都有些气恼。
赵幽庭可不管这儿那儿的,继续说道:「地子那边的神谕我给你们求下来了,你们要不照办,那也简单,我就去禀告地子,说你们三个人……都是怂包!」
「那时候,「地子」要是震怒,那可就赖不得我了。」
他再次搬出了「地子」的名头来,赵龙虎挠着头,说道:「谁能想得到,地子竟然真的恩准我们复仇,事到如今,幽庭师弟,我就直说了,
咱们门堂里,真没人斗得过周玄啊,九炷香之下的第一人,咱们谁有九炷香?」
「就是,那周玄斩咱们师父的时候,那些看家的本领还没使呢。」赵罗生插嘴道。
「山河图,一图能震住佛国高僧;溪谷真经,那是道祖的真传,明江府,又是周玄的愿力兴盛之地,他能借那满城的势,动起手来,咱们几个,是真斗不过。」
赵紫璧也很是诚恳的说道。
「哦,斗不过。」
赵幽庭点了点头后,戳着赵龙虎的鼻尖就骂了起来:「你踏娘知道斗不过,那你装什麽高风亮节?还在我的府上,信誓旦旦的说要给师父报仇?」
「现在好了,报仇的机会来了,你倒是去啊。」
「我不去。」
赵龙虎苦着脸,说道。
赵罗生也执意不去。
这会儿,那赵幽庭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说道:「事已至此,我们都是绑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给你们出个主意,这神谕前面,不说了吗?
让你们两位师兄,与太上祖宗一起,去捉拿周玄——你们斗不过周玄,太上祖宗总能斗得过吧。」
「确实……有了神谕,太上祖宗,去也得去,不去,那就跟「地子」说去吧。」
赵龙虎目露凶光,赞同道。
「这就对了,我们呀,一齐说动太上祖宗出山,才是正事。」
赵幽庭又说道:「不过,事情的内容要变一变。」
光靠「地子」去压老祖宗,老祖宗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范的。
「怎麽变?」赵龙虎问道。
赵幽庭说道:「咱们骗骗老祖宗,就说那周玄,被地子预测,要斩断遁甲传承,十六势的刀锋,要破开咱们的山门,
老祖宗的气运,跟山门相连,山门就是他们的根基,他们可不能让周玄胡来。」
「啪丶啪丶啪!」
三位师兄,竟然同时鼓起掌来,都夸赞着赵幽庭的办法实在是太妙了。
「就这麽干,让老祖宗出山,对付周玄。」
……
东市街,翠姐食肆,
食肆内热闹,
周玄正与云子良,推杯换盏,
忽然,一柄纸伞,在屋内生根,夜先生堂口的大当家——地童,从伞下红光里钻了出来,
他面露焦色,对周玄说道:「大先生,您还在喝酒呢,钦天监的赵幽庭,要杀你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