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什麽笔?」
「一根针就好,墨要黏稠些的,纸最好是腊版纸。」
「等着,我去买。」
周玄说道。
东市街是丧葬一条街,搞丧葬的,经常要写写画画,对于各种纸笔的售卖,比那慧丰医学院门口的文具铺,还要齐全一些,
周玄出了门,刚好遇上水夫和小福子。
「少爷,你去哪儿啊?」
「哦,我去买纸笔。」
「你才从黄原府回来,累得很,你去洗个澡歇着,我去买纸笔就行。」
小福子家居全能,周玄却有些过意不去,说道:「暂时先不洗了,你也歇着,我去买就行,家里还炼丹呢。」
「那你更得洗澡了。」
小福子体贴说道:「少爷,我听说,人家炼丹,要焚香沐浴,洗得乾净了,能炼出好丹。」
「你小子最近这麽会讲话了。」
「跟少爷学的,少爷去吧,我去买纸笔。」
小福子问出了纸笔的规格后,便去了「丹砂铺」。
丹砂铺主要是售卖一些符纸丶葬画之类的,纸笔卖得全。
等小福子回来之后,那白鹿方士便开始绘画,用针尖挑了墨,细细的在腊板纸上绘着。
他这个老中二病,难得这麽认真。
等到白鹿方士作画完成,周玄的澡也差不多洗完了,披着还有些湿的长发,穿着涣然一新的道袍,
周玄还真有点像个炼丹的道士,
他刚走出来时,吓了一跳,净仪铺里,多了很多人。
画家丶喜山王丶乐师丶红棺娘子等人丶都过来了。
「你们怎麽都来了?」
周玄问道。
「我们可是听到了消息,说大先生要炼一枚绝世的好丹。」画家笑眯眯的说道。
棺娘则跟周玄说道:「大先生,你给我们大当家的上了什麽迷魂药啊,今日他跟我发的堂口密信,那是三句话离不开你,
要不是你是个男的,我都怕他爱上你了。」
「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未尝不可。」
乐师一旁幽幽的说道。
「淦!」
周玄朝着乐师瞥了一眼,说道:「老乐,丫学坏了,满嘴的淫词色调。」
他笑了笑后,又对红棺娘子说道:「陆先生可是个妙人。」
「大当家的妙在哪里?」
「他妙就妙在明明顶着个大鱼头,却翩翩儒雅得要命。」
周玄一说,红棺娘子便想起了陆行舟的鱼头,当即哈哈大笑了起来:「大先生这麽一形容,我还真觉得大当家的可爱了不少呢。」
众人一阵插科打诨,气氛好得一比。
也就在这时,白鹿方士递上了画纸。
「大先生,画好了。」
周玄接过了画纸,仔细一看,一个硕大的丹炉,横截面丶竖截面丶俯视图……一应俱全,甚至连每一段位置的具体长度,都用笔墨写好,突出一个「准确」。
「行啊,老白鹿,我以为你是个『三边不靠』的老登呢,没想到,你还是个兢兢业业的学者?」
周玄夸奖道,他有点怀疑,这老登是不是学过CAD,作图是把好手。
「大先生夸奖了,你看看有什麽问题?」
「这些弯弯曲曲的沟壑是什麽啊?」周玄指着图上的沟槽,问道。
「你竟然看得懂?」白鹿方士眯着眼。
周玄:「……」
你原来一直以为我看不懂图?我可是真学过工业制图的。
「你踏娘的觉得我看不懂,那让我提什麽问题?」周玄没好气的道。
「我也是出于礼貌,没想的你真能看得懂我的图。」白鹿方士很是光棍的说道。
一旁的红棺娘子不知道一张图有什麽看不懂的,当即瞧了一眼图纸,顿时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给洗了脑,
她只觉得那些数字,就像一只只扑棱乱飞的蚊虫似的,在她脑子里面,一顿瞎搅合。
「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给我脑子看坏了。」红棺娘子连忙揉着眼,要把那些数字从脑子里揉出去似的。
画家也瞧了一眼,当即就觉得,大先生不愧是文武全才,这图能看得懂的,还是个人?
白鹿方士则跟周玄解释道:「大先生,这些沟槽啊,是火道,把天火引入到火眼之中,一共二十七条,长短各不一致,
在做炉子的时候,千万不能做错一点,不然炉子炼不出丹来不说,可能要炸炉。」
周玄点点头,又指着图,说道:「那这些凸起的纹路呢,不会是用来做装饰的吧?」
「丹炉是实用物件,任何不是为了实用的设置,在炉子里都是废品,我不可能绘出一些装饰品来。」
白鹿先生又说:「这些叫「离火扣」,在炉子里,主要是将火道里的火,再分出层次来,
火的层次要够多,够绵密,才能满足你这丹炉里,大小不一的星辰火眼。」
「哦……」
周玄听了这一顿分析,那是长了学问,小小丹炉,竟然如此多的设置。
「那这炉子最下面的盘纹是什麽?」
「天火入炉,本身便不稳定,火势忽大忽小,需要火延着这些盘纹烧上一遭,等到火势稳定之后,方可炼丹。」
「就跟做菜一样,火一会儿大一会儿小,那菜没法炒,炒得那是生里夹着熟,乱了方寸。」
周玄点了点头,又与白鹿方士探讨着图纸上的其他构置,
这两人讲的话,那都是正经话,但落在了其馀人的耳朵里,仿佛是听天书。
「老画,你也是学者,他们在说啥呢?叽哩咕噜的。」
李长逊问画家。
「我以前以为我自己是学者的,现在……我就是个臭画画的,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画家苦笑着说道。
终于,在周玄和白鹿方士一阵讨论之后,他才将丹炉里的设置都搞明白了,顺带手把诸多设置的尺寸,也都确认了一遍,
白鹿方士当即便有了感慨,说道:「要是我以前的弟子,都像大先生这般聪慧,这些图一瞧便懂,我炼丹也不会那般辛苦了。」
「马屁别拍了,咱们做炉子,准备炼丹。」
周玄将图纸交给了翠姐,说道:「翠姐,你就照着这幅图,做一个丹炉,尺寸上面都有写明。」
翠姐只瞧了一眼图纸,当即便面露难色,说道:「玄兄弟,说句露怯的话,我打小就看了些四书五经的儒家书,对这些机关丶制作的学问,那是一窍不通,
你这图纸,我压根看不懂。」
「没事,我教你。」
周玄对翠姐说道:「呐,这里,是横截面,什麽是横截面呢?」
他抓过一把茶壶,用骨牙一刀斩断,然后提其了两半的壶,指着切面说:「这一片,就叫横截面。」
「……」翠姐面色更难了。
周玄不信邪,又是一顿「教学展示」,水壶切了十来个,翠姐那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情况有点糟,做炉子的师傅看不懂图纸。」
周玄这才意识到做丹炉的真正难点——翠姐连最基本的截面丶俯视面的概念都没有,更别说炉子里还有各种丰富的设置,
什麽「离火扣」丶「盘纹」丶「火道」等等,蜿延起伏,像贫民街道那一团团绞在一起的电线似的,旁人很难理清楚头绪。
「怎麽能让翠姐看懂呢?」
周玄当即有些犯难,总不能把「工业制图」的课程,一课课的给翠姐学一遍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