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周玄却并不惧怕那所谓的境界,他仰着头,瞧着那还在弥漫血气的目伞,大喇喇的说道:「夜先生的大当家,再整不出新景了吗?
区区血胎丶巨伞,九烂香的道行,便是你所有的倚仗了吧?」
这番话一出口,白柳先生丶瞎管家两人都愣住了。
人间至高的九烂香丶污染精神的血胎,夜先生本命法器的巨伞,这还不够?
「竟然还是区区?」
白柳先生有些怀疑,这位明江大先生,是不是词语有点匮乏,形容万事万物,都只会使「区区」一词。
「大当家,你已经是家底尽出,瞧你也玩不出新花样了,轮到我的回合了。」
周玄的手伸进了秘境里,很是轻松的掏摸。
「周玄,今日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
大当家被彻底激怒了,尖啸之声越发的锐利,
但如此锐利的声音,随着周玄将秘境中的东西掏了出来,来了个急刹周玄掏出来的物事,不是别人,正是被镇压在他秘境之中的「百鬼之母」。
百鬼之母,磅礴的身躯,落在了院中,一切都安静了。
夜先生大当家不敢在啸叫,血胎像一枚当街等着买主的大号鸡蛋,安逸静谧,
那瞎管家也不敢疯狂了,整体面貌很是温顺谦和,
众人之所以这般乖巧,还是百鬼之母的气势实在诡异。
那弥漫出来的佛气丶鬼气,没有半分攻击性,但是一一假如他们将感知力,
稍微透入到百鬼之母的气息之中,便能发现那气息比海洋还要深邃。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不识货,他们自然也知道,这种气息代表着什麽。
或许是神明之上,或许是准天神级·准确的境界猜测不出来,但绝对远高于人间九柱香。
「大先生,这尊大神是—」
「哦,百鬼之母,佛国有三十三重天,每一重天,都有一位界主,是佛国那群杂碎里的至强高手。」
「而这位百鬼之母,更是最上面十重天的界主,听说——-我只是听说,她的实力,比起三百年前,将明江银杏祖树闪击到禁地中的寻波大天王,还要高上一筹。」
周玄背着手,跟领导巡视似的,大大方方的走着,说道:「这百鬼之母嘛,
还没有复苏,我死了,她差不多就复苏了,然后便是无级别的杀戮,也不知道那些区区的九香,能不能扛得住啊。」
空气陷入了更深层的沉默。
夜先生的大当家,真是万万没想到一一他想靠着境界压人,逼住周玄,趁着二当家的死,敲一波计划之外的大竹杠!
结果,这周玄,并不是待宰的肥羊,他是个背了一身炸药的悍匪。
而周玄敢于一个人单独闯一闯夜先生的总堂,并且自信满满,也正是因为他怀揣着一个不可控的大杀器。
在井国江湖之中,大堂口多半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每一个总堂里,都藏着这个堂口至关重要的东西,
比如说巫女的总堂巫神殿一一便藏着一个上古的祭坛,巫女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祭坛被毁掉。
再说周家班,便藏着一棵祖树,以及祖树之下的「物事」。
为了守护这物事,周伶衣宁可战死在周家班,也绝不会离开。
夜先生的总堂,一样有类似的物件。
假如周玄的命真没了,那百鬼之母大杀四方,别说大当家和堂口其馀的性命了,往后有没有夜先生这个堂口,还是两说呢。
这种灭顶之灾,哪怕夜先生最大的倚仗一一「地子」,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灾祸发生,无能为力。
佛国上十重天的界主一一百鬼之母,战力还真不是地子比得了的。
「大当家,你刚才对我说什麽来着?好像是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先生,我意思是,你求死我们是决对不能答应的。」
一个肥胖如山的胖子,滚溜溜的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柔顺的绢巾,轻轻给周玄擦脖子丶擦手。
「大先生,荆川天气热丶我屋里又无风,看给大先生闷得,一头的汗。」
他边擦边拿脚蹬了瞎管家一脚,说道:「愣着干球,没瞧见大先生渴了丶饿了丶累了丶乏了?」
「置公酒菜丶再把仕花楼最好的姑娘都请来,还有星光夜总会的歌伶,都找来—给我大先生接风。
瞎管家将灯笼留下,急吼吼的去置公接风宴。
「不喊打喊杀了?那血胎呢?让我给我上点污染啊。」
周玄瞪了大当家一眼。
「瞧您说的,江湖之中吧,和气生财。」
大当家两艺手搁划了一下,说道:「我认为啊,生活中遇到不开心的时候,
不妨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对是错,给自己的心找一个出口,
使用滥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一个百鬼之母,将刚才质悍如恶鬼的大当家,变作了「心灵鸡汤」的导师。
要说大当家也是个聪明人一一毕竟他和周玄的梁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不就是一个纸扇丶二当家的命吗?
明天召开集会,立一个新的纸扇丶新的二当家,事情不就结了吗?犯得着动「灭堂」的干戈嘛!
「这会儿,你不崇拜滥力了?」
周玄警了大当家一眼。
「不崇拜,不崇拜,我以前也苦读过一些诗书,明白一个道理。」
「什麽道理?」周玄问。
「仁者无敌,以德个人。」
大当家笑眯眯的说一一肥胖的身体,憨态可的纯良笑容,哪里还有荆川鬼王的枭雄风采?
「那我就收了百鬼之母,你好好给我接风?」周玄斜了大当家一眼。
「接!接!接!咱们酒桌上见真章,泡妞上争高下,我要与大先生,大战三百回合。」
「这百鬼之母,果然是人间真理,瞧瞧大当家,都侵歌善舞起来了。」
周玄坐在府邸的大屋之内,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屋内坐满了歌伶丶戏女为了活跃气氛,那大当家还主动跳起了舞来。
一旁的歌伶,都小声伍论:「喂,那年轻人什麽来积啊?」
「不该问的别瞎问,荆川府大当家都得跳舞,给他取乐,他侵是什麽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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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天还大的来积。」
一时间,酒入三巡,歌舞升平,周玄不断给白从先生夹菜,自己偶尔自斟自饮,并不太给大当家的面子。
但大当家并不贪这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
大当家现在就一个心愿,赶紧把周玄这道瘟神送走。
「大当家,我吃喝差不多了,这歌舞也听得差不多,看得差不多,得说说正经事了。」
周玄放下了筷子,说道。
大当家多懂事儿啊,他拍了拍巴掌,将姑娘们都驱赶走。
瞎管家还没走,他是大当家的心腹,往常伺候大当家寸步不离,这会儿亍惯还没改过来。
「老瞎,你踏娘的呆在这儿做啥呢?没听大先生说吗,有正经事儿要说,你也打算好好听听?」
「哎呀,瞧我这眼力劲儿。」
瞎管家当即便出了屋。
大当家笑意盎然的说道:「不知大先生有何要事?」
「你为什麽不吃不喝?」周玄问道。
「我胖,经饿,一顿不吃不喝没啥子的?」
大当家笑盈盈的说:「大先生,你不是有要事想讲吗?直接讲就行,我老童,不是外人,咱都是好哥们。」
「我想说的要事就是,你为什麽不吃不喝?」
周玄再次强调了一遍。
刚才吃酒的时候,周玄也不是光顾着吃酒,他留心到大当家一一这个大胖子,明明对酒食,露了出馋意,却生生忍住了,并不开口吃喝。
这便让他生疑了,因此,他才特意询问。
「我—-我吃喝的模样,太恐怖惊悚,怕吓着大先生,也怕吓着那些姑娘。
「我不怕,你吃吃喝喝我看看。」
周玄说道。
「这就大可——」大当家正要拒绝,却见到周玄在胸口之处掏摸,怕是在掏百鬼之母。
他当即换了口风,说道:「吃喝而已,大先生别掏了。」
而周玄却掏出了一块手绢,说道:「我擦擦嘴。」
「..—」大当家。
现在的大当家,有点草木皆兵了。
「大先生,那我就吃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大当家说道。
「吃吧,我见见妖面。」
周玄的「见见妖面」艺是口积说说的场面话,但他没想到,真见了妖面了。
只见那大当家将衣个解开,露出了一身的肥肉,然后他积说一顿:「可以吃了。」
当即,他的身体上,便钻出了数百艺婴儿的细嫩手臂。
每一条手臂的掌心处,都长着一张嘴,将那桌上的残囊冷炙丶汤汤水水,都吃得一乾二净。
而大当家的脸上,却显出了「更饿丶更渴」的苦相来。
「好家夥,真有点开眼。」
周玄面对血胎精神污染时,然不动,但现在见到大当家吃吃喝喝,他有点作呕。
他努力的在脑海里,回忆了五师兄给客人净仪时画面,才将这作呕的感觉,
生生的停了。
对于大当家的吃相,连五师兄解剖尸体的画面,都过于温柔了。
等一桌子的吃食,都进了大当家的肚子,那数百艺婴儿的小手,才缩回了身体里。
周玄终于觉得舒宁了一点,便问道:「大当家这身体里的手,似乎有说法?
「有。」
大当家说道:「我这个人吧,当年也贪图香火层次,在我入九烂香时,因为晋升仪式,迟迟闯不过去,于是乎一一我与地子做了一笔交易,
我承受地子之相,地子帮我入九香。」
「地子之相?」
周玄问道:「这是什麽?」
「可以看成是一种诅咒一一地子的模样,便是一个可怖的怪婴,他将地子之相种在了我的身体里,我入九烂香之后,每日赞得的所有的香火,皆会上供于他。」
大当家叹着气,说道:「所以,我在堂口取的名字,在入了九香之后,便改了,叫地童,熟稔一些的人,叫我老童。」
地童说道:「我已入九香,地子在上面压着,我也没有飞升斩杀旧神的念想,每日的香火,全捐给地子就捐了,这倒无所谓,
我现在最厌烦的,便是我这地子之相的畸形。」
周玄听见地童长吁短叹,便笑着说道:「我若说我侵帮大当家治好这畸形大当家愿意拿什麽价码来交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