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道士冷笑着说道:「老梦啊,你们那些天神都当得太久了,你们早已忘记,就是那些被你视为蝼蚁的凡人,在上古年间,用虔诚的信仰,把你们凝造出来的。」
「你们早就忘了,守护人间的,便是你们九大天神。」
香火道士说到此处,一甩拂尘,冷俊的说道:「也好,你们这些天神忘了自己的使命也好,你们不守护的地方,由周后生来守护,正因为你们这些天神不作为,便让周玄,找到了机会,极有可能成为第十尊天神。」
听到第十尊天神,梦境天神立刻便反驳道:「第十尊天神,一定是祆火教的主人,他有资格成为第十天神,周玄……差远了……」
「差远了的是那位藏得极深的祆火教主人,只懂杀伐,只懂得洗脑信众的人,获得的信仰之力再多,那也是邪神,而不是天神。」
香火道士骑着驴往北边而去,一边走,一边劝着梦境天神:「老梦,我劝你啊,往后还是醒悟醒悟吧,你也越来越像邪神了,而不是天神,我今日来当和事佬,你以为我是在救周玄?我是在救你呀!」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
梦境天神不以为然……
……
周玄日游离开之后,并未进明江府城,而是回了平水府。
「哟,你们都在啊。」
周玄在周家祖树下降临后,便瞧见周伶衣丶袁不语丶箭大人丶酒大人丶翠姐等人,都在树下坐着。
他们是为了帮周玄的,若是那天下的说书人,把「斩神之事」传扬一番,只怕要闹出天大的乱子来。
天神的面子是不堪折辱的。
他们怕有动乱,便在树前,时刻等着周玄的「树门」召唤。
「大先生,周班主说,你刚才直面了梦境天神?」酒大人问道。
「那就是个狗东西,用得上『直面』这麽有逼格的词儿吗?」周玄大喇喇的说道。
箭大人丶酒大人:「……」
袁不语通过祖树的连结,已经知道了如今局势如何,他开门见山的问周玄:「徒弟,你说你要阻拦毕方,怎麽阻拦啊?」
「不难,师父,我问问你,说书人,九个府城都有吗?」周玄先要摸摸说书人的底。
袁不语是说书人堂口中,最出名的几根老香,他对于堂口的了解,自然极深。
「对,每个府城都有。」
「那每个府城内,是否有说书人的建制?」周玄又问。
「你是指——香坛?」
袁不语试探着询问,在得到了周玄的点头肯定之后,他便说道:「有的,说书人是一个大堂口,分布九府,每个府城内,都设有一个香坛,每个香坛都有香主,
我就是平水府的说书人香主。」
周玄又说道:「那香主,是不是能号令本府的说书人?」
「那是自然了。」袁不语应道。
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周玄的葫芦里卖的什麽药——不讲明如何对付毕方,反而询问起了说书人堂口的建制。
周玄又问:「那每一个香主住哪儿,平日里在什麽场合说书,你知道吗?」
「这肯定知道。」
袁不语说道:「那些说书人的老香,都要靠说书来攒香火,讲书的场面越大,攒出来的香火便越多,所以那些老香,都是知名的说书人,出入的场合,几乎就是公开的秘密,
荆川府的说书人香主,叫白柳先生,时常在荆川府的云墨剧场里讲书,
黄原府的说书人香主,叫李神猿,自己开了一家说书剧场,叫听花岛……」
到底是个说书人,袁不语在介绍着这些香主的时候,竟也不自觉的用上了说书人的气口丶嗓音,颇有节奏感,听得周围的人甚至想鼓掌。
周玄一一记下了,对袁不语说道:「师父,摆平毕方这档子事,今日便要依靠这些香主了。」
「这话怎麽讲?」
别说袁不语好奇,箭大人丶酒大人也都围拢了过来,要仔细听听周玄的计划。
周玄很是大方的说道:「毕方这一手吧,无非是借着说书人这个舆论渠道,要把梦境天神架起来,逼着他对我出手,
那我,便假扮毕方,再给那些说书人传一道神谕,把说书人要讲的故事,改上一改。
那些说书人,讲的只要不是毕方教他们讲的书,自然就涉及不到对梦境天神,造成负面的舆论影响了,是不是?」
「偷梁换柱?」
「狸猫换太子?」
箭大人丶酒大人,率先醒悟了过来。
袁不语则问道:「你怎麽假扮毕方?人家毕方联系那些说书人,是要把天下的说书人的意识,拉扯到神国草庐里去的。」
「师父,思想不能刻板,谁规定,只能天下的说书人,上神国去见毕方,就不兴毕方临凡,来见天下的说书人吗?」
周玄反问道。
袁不语低头不语,说道:「兴倒是兴,但是……那毕方从不临凡,那些说书人香主,怕是不会相信啊。」
「师父,别忘了,我是彩戏师,我的彩戏能骗过整个明江府丶骗过毕方,难道还骗不过那几位说书人吗?」
彩戏堂,旧的彩戏才刚演完,新戏便要上场。
袁不语听到此处,双掌互击,登时乐出了声,怀着十二分的得意,对箭大人丶酒大人说道:「你们瞧瞧,你们瞧瞧,我都说了我徒弟是个能人!好办法就是多啊,你们俩也赶紧寻模几个好徒弟收了,
收了好徒弟,你们才知道,什麽叫啃小的幸福。」
箭大人丶酒大人:「……」
两人当即便噎住了,这说好了是来帮大先生的忙,怎麽稀里糊涂的,被袁不语这根说书人老香,秀了一脸呢?
如今,周玄的办法已经想明白了,众人也觉得有可行性,便催着周玄布置。
袁不语说道:「好在你有日游之法丶移形换影,不然,一晚上跑九个州府,便是插了翅膀也做不成。」
他为徒弟分忧道:「不过,也不需要跑足九府,明江府你自然不用跑,那个府城的说书人,哪怕是毕方有令,也绝不敢当着众人面,说你的坏话。」
如今的明江府,周玄声望高到令人发指,在这座府城里,开周玄的「黑会」,别说游神司要找麻烦了,就是台下的听众,也得争抢着去敲断说书先生的腿。
「平水府嘛,我是香主,你把说书人要讲的新书,给我讲一遍,我号召府城说书人,不讲毕方吩咐的旧书,只讲你编的新书。」
袁不语说道。
周玄当即便将要忽悠天下说书人去讲的新书,讲了出来:「其实也简单,那梦境天神,不是倾吞我的信仰之力吗?毕方让你们讲的,也就是这件事,
我编的新书,还讲这件事,但是——把梦境天神换了,换成毕方。」
周玄说道:「毕方这条老狗,趁我重建明江府之时,悄悄摸摸的过来吸我的信仰之力,被我明江府的云子良丶喜山王丶彭升丶画家丶乐师,绑起来当狗打,打了他半条老狗命,然后我们大人有大量,放了他一马,他便灰溜溜的回神国了。」
袁不语丶箭大人丶酒大人:「……」
「不妥吧,徒弟,你这说的还是梦境天神的事啊。」袁不语说道。
箭大人点头:「指桑骂槐。」
「这都不是指桑骂槐了,这就是指桑骂桑。」酒大人也哭笑不得,说道:「你不想着借这一档子事,缓和你与梦境天神之间冰冷的关系,还要添一把火?」
袁不语也劝道:「虽说那梦境天神不地道,但你这麽阴戳戳的骂他,也不太好啊,你在讲书里,骂毕方那是条老狗,就等于在骂梦境天神是条老狗啊。」
虽说改名换姓了,但这再怎麽改,老百姓不清楚,当事人梦境天神心里不跟个明镜儿似的,听了这新编的故事,心里指不定得多发火呢。
周玄讪笑着说道:「师父,箭酒两位大人,我也想缓和我与梦境天神之间冰冷的关系啊,但是,我才疏学浅,肚子里的墨水,只允许我编出这样的故事来着。」
箭大人丶酒大人两人听到此处,便相视一笑,是那种「噗哧」笑出声的笑容。
他们还不了解周玄——这位明江府丶平水府最出风头的说书大先生,肚子里的故事,怕是比天上的云彩还要多,
之所以只编如今的故事,无非是周玄不惯那梦境天神的臭脾气。
你天神厉害归厉害,我周玄打不过你,还恶心不了你吗?
「凡人给天神上眼药,井国两千年来,破天荒的头一遭。」酒大人失声再笑,也不再劝说周玄改「戏本」了。
周玄若不是这般「分毫不让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狠人,又怎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掌管整个明江府。
「老袁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他这大说书人,现在是能啃得上小了,有这麽个徒弟,师凭徒贵!」
酒大人揶揄着袁不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