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的出现,便让恶鼠看到了这抹曙光。
「恶鼠没有理由会放弃这一钩子鱼饵。
「哪怕他看穿了我下的饵,也会去饵边查看一阵,不进道观,怎麽查看你是不是道者?」
周玄猜测道:「所以,他的离去,绝不是看穿了你-而是还不够相信你是道者,要进行第二轮的试探呢。」
「还得试,那不还得给我吃掌参—.可吃不了那玩意太补了,都给我补出人气了北龟山道者一脸哀愁,仰着面孔,说道:「你瞧瞧我鼻尖,那是没擦乾净的血迹,我一残魂,都补出鼻血了。」
「我都说不上这件事,是好是坏呢。」他忧心的说道。
「我帮你问问不就行了。」
周玄又朝二楼喊了一句:「崖子,下来。」
「又喊我,还让不让我学习了,我也想进步啊。」
赵无崖又是一阵收书的声音后,不耐烦的下了楼。
「找我啥事?」赵无崖问道。
「低头,把无崖禅叫出来。」
「我以为是啥事啊,我真恨不得把我自己劈成两半,一半无崖禅归你,别老耽误我看书学习。」
赵无崖嘴上不饶人,但还是乖乖的低下了头,等再抬头时,便宝相庄严了。
「大先生,又召唤小僧麽?」
「龟山道人食了掌参,佛气太强,不但让他攀升了境界,还给他补出了阳气,这没事吧?」
周玄找了个懂行的询问着。
无崖禅师绕着龟山道人,走了一大圈后,忽然右手做拈花指状,顶向了道人的胸口。
只听得「叮咚」一声,如金石撞击。
「佛气壮金身,这是龟山道人修出金身来了,问题倒是有一点——
「什麽问题?」龟山道人惜命惜得像个孙子,一听到有问题,心都挤到了喉咙眼,慌忙问道。
「会变得很强。」
无崖禅师笃定的说道。
「..—」龟山道人丶周玄。
「有多强?」周玄帮着问。
无崖禅师说道:「龟山道人,在井国,是一类特殊的人,叫守观人。」
「这守观人,以道观为香火,日夜与道观为伴,哪怕香火极低,却占了一个道家清静气。」
「守观人,对于道意的领悟,比一般的道士要强出许多,可谓道气如水。」
「如今,再为他们添上了佛气,佛壮金身,时间长了,便会在身体里凝聚出新的佛家特性。」
「金身丶道气融合,便是佛道兼修,若将守观人当做一个堂口来看待,佛道兼修的他们,便是一个极强的堂口。」
「也只有守观人,他们因为体内没有香火,才能佛道兼修。」
周玄听到此处,还是觉得无崖禅师的话有些抽象,听上去是很强,但到底有多强,还是不清不楚。
「很简单一一佛国人的特性丶与井国人的通灵结合在一起,一个人有两桩特性,便成了眼前的他。」
无崖禅师指了指龟山道人,说道。
这一下子,周玄便领悟了。
佛国人金身极强丶特性也极强,能出现太平僧那种「称量一府之地」的怪物。
不过,佛国人没有感知力,战斗之时,便有些笨重。
而井国人,战斗走得便是灵动丶飘逸,以术法为尊的路子。
两相一结合·
「涂,难道龟山道人,要被我培养成一个战争机器?」
周玄当即一拍大腿。
这事情便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一一他只是想让龟山道人做一个好演员。
「我?战争机器?大先生,可万万受不起啊。」
龟山道人是个怂货,周玄自打来了并国,就没见过这麽怂的,
一个怂得怕童子尿的战争机器「有些违和呢。」
周玄暂时先将龟山道人给劝住,又问无崖禅师:「禅师,既然兼修的守观人,这般强大,那以前井国为何没见到过?」
「井国佛气稀有,那些守观人,又在偏僻山林,哪能吸收得到佛气。」
「而且,大先生,你别忘了——雪山掌参,被雪山狐族丶轮转佛宗垄断,可到不了其馀州府,这世间其馀八府,除了你,谁还有那一箩筐一箩筐的掌参?」
「有些道理。」
「若是大先生已经明悉,小僧便先去歇息了。」
「去吧,去吧。」周玄见无崖禅师一脸倦意,也不再叻扰。
等无崖禅师重新睡去,龟山道土则连连摆手,说道:「大先生,我小道土没有大野心啊,我就想待在小破观里,唱唱戏便好了,
什麽战争机器丶什麽上阵杀敌,与我的爱好犯冲。」
「先别废话,好好回观里待着,明天,我再给你送两株掌参过去,助你入五香火。
「可是.」
「别给我可是,没让你出战,但你总要站好自己的岗位,扮演好道者吧。」
周玄说道:「你不快速升香,若是那恶鼠去道观内察看,你不就露陷了麽?」
「可我实在吃不下那些掌参了,我现在还头昏目炫呢。」
「少废话,吃不下也给我吃,好多人想吃,还没那门路呢。」
周玄朝着龟山道人挥了挥手,将他强行赶出了竹屋,防止他选挑子「弃坑」。
等龟山道人一走,赵无崖却了起来,说道:「佛道兼修原来这麽强,我也要吃掌参。」
「你吃个球,你体内有寻龙香,吃了也长不出佛家特性。」
佛家特性与井国的通灵特性,原本就是类似的东西。
并国人因为有通灵特性,想要更换佛家特性,便要先将自己的香火拔去,废了自己的通灵,就如城隍的青风一般。
但守观人,很是特殊,他们的香火便是那座道观,只要他们修出了金身,体内还能凝出一枚额外的佛家特性。
这也是他们的特殊之处。
其馀道门的人,如无崖禅师所说,是做不到兼修的。
「唉,悠悠苍天,何薄—算了,懒得感叹了,我上去学习。」
赵无崖又往楼上跑。
「我要去讲书了,你不去听听?」
「等会儿去我再看会儿书。」赵无崖敷衍道。
到了讲书的时间,周玄便穿着长衫,登了台。
底下的观众,早已经围得满坑满谷,见到了周玄,便同时鼓起了掌来。
不过,这些洪亮的掌声,周玄却听出了韵味。
掌声之中,有感谢他周玄救下整个明江府的谢意,也有对周玄为灾后的明江府,带来文明秩序的感恩,但唯独少了一种感觉
那便是,期待他这一场说书的兴奋。
周玄当即便察觉形势不对,但已经登台,也只好按着提前准备的书梁,讲起了书来。
他挑选的书,依然是他在明江府之中,名声大噪的那场书一一凡人修仙。
「啪!」
周玄拍响了醒木,将场面震得鸦雀无声之后,便拉开了讲书的序幕。
「话说,那青云门韩立周玄曾经讲过的书,在明江府传播甚广,有一大部分人听过,那些没听过,也在街边摆龙门阵,或者与亲朋好友闲聊之时,得知了大致的故事走向,
因此,周玄便是续着曾经在「大都会」里讲演回目,往下讲去。
他这一次,是卯足了劲的讲,从来没有一场书,他讲得如此卖力过。
但是,
收效甚微,
周玄是天书持有人,讲书,便是为了收集人间愿力一一可这一部书讲出来,反响却极平淡,
硕大的观众群体,却只有渺渺几缕愿力,在天上漂荡。
而且,这些愿力,还飘不了很高,往上升了三四尺,便被一阵风吹过,直接涣散了。
愿力不够强劲,别说将愿力顶进「云中的府城」里了,离那横亘在天上的府城,过于遥远。
愿力又少,还不够强劲,周玄也觉得犯难了。
「这部书,有问题,讲出来拿不到愿力。」
周玄当即便停息了讲演,他取下了说书人的面具,戴上了道祖的面具,呼唤出了龟甲,启动了遁甲的手段一一命中之河。
他要潜入到明江灾民的命中长河去瞧上一瞧,看看这一次的讲书,到底出了什麽问题。
为何同样一部书,在之前能讲得满堂彩,在如今讲出来,却反响如此平淡。
「龟息千年。」
周玄当即便进入了龟息状态,将感知凝于嘴上,与秘境之中血并人脑,发出了寻常人听不到的音波。
音波掠过了大地,撞到了所有观众的身上,激荡起了一条条的命运长河。
数不清的观众,便有数不清的命运长河,
那些长河,如同错纵复杂的线头,缠绕在了一起,形成了任何一名遁甲大法师都不敢瞧一眼的「宿命海洋」。
而周玄却站在宿命海洋的岸边,细细观望,这一望,他便瞧见了无数的小孩丶妇女丶
老人丶男人,都在宿命海洋之中,呼唤—..呼唤着他们家人的名字—
「怪不得这场书,我讲出来,观众几乎没有回想,原来是我挑错书了。」
周玄在望见了宿命之湖的惨状之后,当即便明白了这场书反响为何平平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