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曾经摆脱佛子「六欲」的方式,使出「我为梦主」的方式,就自己与世界隔绝开来。
世界之外是世界之外,我是我,我的梦,将我与世界分离一一外人皆不得扰我,我也能看清整个世界。
「我为梦主。」
周玄弹响了从袖口滑出来响木,
啪嗒一声,
周玄化身成了一个独立的梦境在这个小梦境里,他周玄,便是唯一的意志,不再受到外界的侵扰。
但是,
如此独立的梦境之中,周玄依然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一一他站在碧波深潭之上,穿着道袍,那位孕妇女王,在给他束发,同时以极温柔的语气说道,
「大王,你因血而成人,因血而胜人,最后,你也会因血而非人,井国是一瘫不可救药的烂泥,若是你实在救不了,便回到深潭之中,我们长眠于此,等到千年之后,再去复苏丶醒来。」
「大王,我迎接着你的归来。」
孕妇说完,从身后,给了周玄一个拥抱,
画面到此,周玄身在小梦境之中,又瞧见了孕妇女王再朝看自己招手,他文一步步的朝着深潭走去,要一头栽进水中。
「在我的梦境里,还能污染我的心神?」
周玄已经摇摇欲坠的最后一丝理智,在发出感慨一一我为梦主,将自我与世界丶天地隔绝,竟然隔绝不掉银否祖树给他制造的幻象?
「这到底是什麽手段,竟然如此神妙。」
周玄想不明白,他只明白一点一一他总算知道,为什麽「山祖」贵为天穹神明级,也会被地渊之中的东西,作为怅鬼,囚禁了几十年。
「好疲惫丶好困啊。」
周玄的眼皮子,再也无力抬起了,他要沉睡,要栽入深潭中,在那孕妇女王的肚皮上沉睡·
「三娃,我们的机会来了哎?你看,他们都被骗了。」
「你说他们都这麽聪明,怎麽会被骗?」
「管他们呢,等他们一送死,咱们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大娃在周玄的秘境里,欢腾蹦跳,
黑水秘境之中,墙小姐瞧见自己回到了血肉神朝。
八个血并人脑,感觉自己回到了生前,和家人共度美好时光。
而佛国主脑,认为自己成了真正的血肉神朝的主脑,对着数千万子民,发号施令。
唯独三娃丶大娃,这两个红参童子,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还在商量着逃跑大计。
大娃做着「背起行囊」的动作,对三娃说:「咱们待会,跑路吧。」
三娃却惦记着黑水凝成的「飞行棋」,说道:「我不想跑,这里老好玩了—————又有大富翁,又有飞行棋,比山里好玩多了。」
在大娃丶三娃的魂魄,被血井之手,抓捕到了秘境之后,他们原以为要遭受到非人的虐待,没想到一一进了秘境,真是娱乐至死,八个人脑丶佛国主脑丶墙小姐,开了两桌游戏一一一边玩飞行棋,一边玩大富翁,玩得这两个娃娃心花怒放。
「你个娃子,就是玩心重。」
大娃教育了三娃一顿后,又委顿的坐在了黑水里,说道:「我也觉得这里挺好玩的,可是这些人,都被骗啦,咱们有什麽办法?」
「喊呗,提醒周玄,那个人很灵精的,我们提醒他一一他被骗了。」
三娃说道。
「这算办法吗?」大娃问。
「先喊了再说。」
三娃很是执着,两只胖手拢在嘴边,拼了命的喊道:「周玄,你被骗了,地渊里有个东西在骗你们。」
「周玄,你被骗啦,这是一场骗人的把戏。」
周玄站在碧波潭水之上,身体已经逐渐的放弃了自主权,那潭水像是一尊吃人的猛兽,要将他一尺一尺的拉扯进水中。
「周玄,你被骗啦,这是一场骗人的把戏。」
大娃的声音洪量,在秘境之中回荡,也唤醒了周玄短暂的清明。
「我被骗了。」
周玄听到这番话,忽然有些醒悟。
「对啊,是骗局,不是梦境,是骗局,不是梦境。」
周玄连声重复了起来。
骗子总是擅长编织骗局,那一个个用心设计的骗局,比梦境还要难得摆脱。
「怪不得「我为梦主」,也无法摆脱银杏祖树的手段因为它制造的不是梦境,是骗局。」
周玄的神智越发的清醒了起来。
「梦境,是他们编织出了一个梦,来污染我的精神。」
「骗局,是他们直接控制了我的精神,是我自己在骗我自己。
周玄很快便明白了里面的玄机。
「我为梦主」,能将自我与天地隔绝开来,让「自我」认清真相,但「自己已经把自己给骗了」的时候,这种隔绝,又有什麽作用?
「道法自然,复我清明。」
周玄在这一刻,重新振作了精神,运起了「溪谷真经」。
「知其雄而守其雌,为天下溪—」
溪谷真经之中,有圣人无量,亦有道者无为。
道者无为,并非真正的无为,而是守其本心,尊崇自然,将自己化成溪谷丶
山川。
溪谷寂灭,无思丶无想丶无情。
山川横亘,不动丶不生丶不死。
无生死丶无情思,人间骗局,如何欺骗得了我?
「化为溪川,守其本心。」
「化为溪川,守其本心。」
周玄不断的运转「道者无为」,骗局失效,地渊之中,便显出了真正的本相。
周玄见到了真正的地渊深处,
这里哪有刚才见到的那般美好一一没有发光的银杏树,也没有恢弘的天神祭坛,有的,只是一棵悬挂了数千个头骨的银杏血树。
树的每一寸树皮上,都染着血。
在地渊的坑洞里,结出了数十个蚕茧,这些蚕茧,大多干,但有一个蚕茧,很是鼓胀。
在坑洞的最上方,有一个巨大的人脑,足足有一间金铺子那般大。
脑子是活着的一一在轻轻的鼓胀,然后又迅速收缩,极有节奏的泵动着。
这颗人脑,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泵动,会在脑尖处,挤出血色的液滴来,那液滴一旦饱满了,便会落下,刚好滴在那颗银杏血树上。
而在银否血树的底下,则盘坐着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
他被银杏血树的根须缠绕住了,身上还尚存没有干透的鞭打血痕。
「他就是山祖。」周玄想道。
山祖面露绝望,叹着气说道:「完了,完了,道祖亲传弟子丶曾经藏龙山的寻龙大天师,都看不穿「风马燕雀」的骗局啊——-果然是一个该被天收的堂口,
连拥有天神意志丶修满了说书人香火的周玄都看不穿。」
他的哀叹之声,被银否血树听见了,血树垂落下了树枝,乾脆利落的鞭打着山祖。
每一鞭,都抽打到了山祖的神魂。
山祖吃痛,怒骂道:「别以为你多了不起,要不是我上了你的当,以你的道行,老子把你撇了当柴烧··别抽了·——.别抽了—你祖宗十八代都是狗娘养的。」
听了山祖自顾自的话语,周玄便提取了其中两个重要的信息。
「风马燕雀,这个堂口,手段是「欺骗」,而且欺骗的本事很高明,连神明都能骗过。」
「不管是那个大脑,还是那尊银杏树,欺骗的本事很高明,但是真正硬碰硬的道行却不高,不然山祖也不能发那等狂话。」
周玄总结到了此处,终于明白|山祖」确实没有骗他一一对付「毕方」的办法,就在「风马燕雀」这个堂口之中。
连神明丶天神意志都能欺骗,怎能骗不过一个毕方?
周玄继续利用「道者无为」稳固心神,让自己更加不容易受骗,同时又问向秘境中的大娃丶三娃:「这次倒是多谢你们两个小娃娃了,你们为什麽不会被骗?」
三娃听到了周玄的声音,当即便高兴得蹦起来,拍掌说道:「棒唉,我们以后又能耍飞行棋了。」
大娃则没好气的说道:「我们为什麽不会被骗?因为我们是人参啊!你见过骗人丶骗牛丶骗马的,有见过骗花草树木的吗?
周玄听到此处,当即便笑出了声。
对啊!
这两个娃娃,本质上就是人参,他们的思维都和人完全不一样,比如生死观他们就属于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那种。
但凡是个活物,谁会有这种奇葩思维?
周玄此时心神也守得差不多了,便开口询问着山祖:「山祖,骗局,便是那银杏树丶倒吊大脑的所有手段吗?」
山祖被来被抽颓了,一听到周玄讲话,当即便抬起了头,很是惊讶的说道:「周玄,你竟然看穿了骗局?」
「不是我看」
周玄正想跟山祖说说看穿「地渊骗局」的人,是红参童子,
山祖一声叹气,打断了周玄的话:「你不愧是被地渊之母投放出去的地渊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