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不负剑道,也不负刀道(2 / 2)

永安城上空云海轰然中分,露出一线湛蓝天穹。

那道剑光太盛太冽,城中百姓抬头时竟生出双目灼痛的错觉。

神女雕像周遭十丈虚空寸寸冻结,连飘摇的尘埃都凝作剔透冰晶,折射出瑰丽而致命的虹芒。

「剑墟第三律。「

伏长生并指虚划,声音淡漠如冰泉漱石。

剑光应声而裂,化作三千六百道霜白匹练。

每一道剑气轨迹都在空中刻下深青裂痕,仿佛要将此方天地法则都斩成碎片。

当剑雨触及神女雕像金辉的刹那,整座永安城都开始震颤,如龙翻身。

目睹这一切的陈执安不免惊讶起来!

「这伏长生的剑道,竟然已经玄妙至此,威能更是强绝。」

「如此剑气,是否能够斩碎那光辉,取出重剑?」

便在他揣测之际。

槐树之下的沈冶霄鼻息渐重,眼神中透出浓浓的崇敬!

只因为他们日日夜夜供奉丶祭祀丶参拜,却如同死物一般从不曾显露威能的神女雕塑,此刻好像生出变化来了!

只听雕塑金辉中忽有声音乍响。

神女雕塑一如往前双眸紧闭,全无半点变化,可她的指尖凝出一缕鎏金气息。

那气息升腾的瞬间化作一片片云雾,云雾正中进发九重光轮。

古老篆文在光轮间流转,透露出难以想像的强大威能。

云雾落下,古老篆文也在此刻落下,落在那玄色重剑之上。

霜白剑雨撞上云雾丶篆文,爆出连绵星火。

伏长生瞳孔微缩,只见自己斩出的剑气竟被云雾层层吞没,化作滋养云雾的养料。

长生剑感应到主人战意,十三道红线剑穗无风自动,每条红线上都浮现出被吞噬名剑的虚影。

「长生.—」

他屈指弹剑,剑吟声修忽拔高九转。

一时之间城西河水倒卷成剑,城东柳叶化刃,一切万物都化作细密剑芒。

整座城池仿佛化作剑鞘,而伏长生便是那柄即将出世的绝世凶兵!

「这究竟是什麽剑魄?」

陈执安终究动容,站在槐树上抬头远望,衡量自己的剑道与这伏长生之间的差距。

也便是在此刻,一道赤色狼烟自永安城正中的府衙冲天而起。

「列阵!」

陈执安清醒过来,神蕴流转,愿望而去。

却只见自那永安城中,三千玄甲重骑奔行而出,他们手持盾牌,每面盾牌上都亮起龟甲纹路。

四位披卦长老凌空虚踏,手中阵旗似乎勾连整座永安城,眨眼间布下一座大阵。

又有一位气息威严,身姿英伟的中年男子身着重铠,头戴面盔,手持虎符,

踏空而至!

他身后腾起三丈高的骏貌神相,看向伏长生的目光带着警惕,又带着凶。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永安城!」

「叔叔——」沈冶霄看着这中年人物气魄如此雄伟,眼神又带出几分复杂来。

而此时,那长生剑终于出鞘半寸。

天地忽暗。

所有人眼中都只剩下那道霜色弧光。

霜色弧光绽放于天际,气息猎猎,剑气无双,又带着独特的韵律,仿佛是那宝剑在高歌一曲!

「长生剑歌。」

陈执安认出这便是伏长生之道下神通。

「雏虎碑第二的道下神通,比我的灵哗神通,还要强出不知多少。」

只是陈执安又转头看向那神女雕塑巨大的神女雕像前,那漆黑色的重剑仍然被光辉包裹,光辉刺眼,全无半点黯淡之迹象。

伏长生皱眉。

他全然不去看那永安城众多强者,也不去看那三千重甲。

眼神仍旧落在神女雕像前的宝剑上几息时间过去。

伏长生忽然轻抚剑柄转身,踏着漫天云雾,走过广大的永安城。

当他路过陈执安藏身的槐树时,长生剑忽然发出清越颤鸣。伏长生脚步微顿,目光穿透层层枝叶落在陈执安身上。

他凝视着陈执安,突然皱眉:「既然修剑,何必遮掩?」

陈执安面不改色,笑道:「希望有朝一日,能与阁下论剑。」

伏长生不置可否,又转头看着那神女雕像。

那黑色的重剑,又落入了神女那一缕长发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等我再来取这把宝剑,我会领教阁下的剑魄。」伏长生语气平静:「却不知先生名讳?」

陈执安注视着伏长生的眼睛。

不知为何,他自伏长生眼中,竟然看不出半分情感。

甚至他眸中目光,竟然也配酿出丝丝缕缕的剑气,与他腰间的长生剑相呼应。

就好像·——·

他本身便是长生剑,再非人属,剑道无垢丶本心无垢。

「此人,有一颗纯粹的道心,又或者——-他已没有了『人性』,只有对剑道的求索之心。」

陈执安不由肃然起敬。

「如此人物—-却并未堕入血祭道真,反而一心求索剑道,勇攀剑峰,值得敬重。」

思绪及此,陈执安忽而抬头。

他的神蕴自他元神中飞出,落在伏长生的耳畔。

「我叫—·陈执安!」

「陈执安?」伏长生神色终于变化,他匆匆低下头来,仔细看了陈执安一眼。

「先天修为,名刻雏虎碑第五,据传阁下又明悟了剑魄之道——」

伏长生同样神蕴流淌,他的目光却在此刻落在陈执安腰间的虎魄刀上!

虎魄刀刀意横流,充斥肃杀之气,又充斥种种玄妙。

伏长生何等修为,又如何不知陈执安也修刀道——-而且陈执安的刀道修为竟然也踏足刀魄境界。

「刀剑同修——岂不是负了剑道?」伏长生竟然叹了一口气,开口询问。

陈执安思虑几息时间,道:「希望我也能如那大息旧太子一般,不负剑道,

也不负刀道。」

伏长生轻轻摇头,却不曾言语。

可是陈执安仍然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大息旧太子乃是第九碑上刻字之人,天下又有几人能够与他相提并论?」

陈执安正要说些什麽。

伏长生却又远远看了一眼东方,那里气息如柱,剑光如日!

「等我下一次得遇阁下,希望能够领教阁下的剑魄。」

伏长生踏空而去。

陈执安目送他远去。

对于向伏长生自曝身份,他全然没有丝毫后悔。

伏长生太过纯粹,自己的身份对他而言并不值当什麽,甚至自己是谁对他而言,也并无什麽重要的。

他自然可以放心。

此刻.远处的强者正朝这里赶来陈执安的眼神却落在那神女雕像上,也落在那一缕发丝之上。

不知为何此刻的陈执安,总觉得那一柄神玄剑·—

自己探手便可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