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蜕变
封闭幽暗的房间里,摆着两张可调节式医用躺椅。
旁边是一张类似于手术台的长桌,桌上摆着质地粗糙的黄麻纸丶白毛巾丶手术刀丶钳等各类用途不明的工具。
桌下是两个巨大的冰桶,冰块浮在水面上,微微荡漾。
靠墙的位置上有两排休息用的沙发,正对着躺椅,也可以用来观察。
房间中央站着两个人。
旁边那位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西方人,姿态放松笑容亲切。
前面一位是个脸颊乾瘪丶头发稀疏丶眼神阴鹜的小老头,一笑起来,露出满嘴黄牙,有一种让人不适的假善之感。
此刻,老头正对方星河点头哈腰的笑着。
「方少,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准备什麽?!」
巩俐双手抱臂,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她意识到了一些什麽,又气又急的问:「弟弟,你到底要干什麽?!」
方星河转头环顾曹保平丶赵小丁丶董有德丶陈到鸣丶巩俐,以及最重要的刘一菲,表情变得严肃慎重。
「这位王先生是我从美国洪门请来的刑堂主事,我想让他帮我体验一下湿纸刑……」
话音尚未落尽,这帮主创全部一蹦老高。
「什麽?!」
「导演,不至于吧?」
「你疯了?玩这麽大?!」
「别别别,这可不兴闹,别开玩笑了!」
嫩仙反倒是没什麽反应,好奇大于恐惧,跃跃欲试地打量着那些道具。
「没跟你们开玩笑。」
方星河正容回应。
「我的格派训练法早都练到顶了,有些对应的极端情绪,根本没有方法训练到,所以表演能力只能卡在这里,不上不下的。」
最重要的是,星耀值实在太珍贵,属性都没能加满,自然也没有馀力加技能。
那怎麽办?
还是只能找各种方法,自己磨炼。
方星河将视线转向老王头。
「王先生是刑讯专家,擅长在不伤害人体的情况下,对受刑人施以最大程度的折磨,所以我特意将他请来,帮我体验最极致的紧张丶恐惧丶绝望,以及溺水感丶中毒感丶濒死感。
你们应该知道,格派的根本理念是身体与精神互通,经由对身体的正确刺激,去诱导相应情绪,产生真实体验。
没有什麽体验能比真正受刑更加真实。
我的身体会记住这种感觉,我的精神会真实体验那些情绪,以后如果再有相应的表演需要,我就可以直接唤醒此刻的情绪,刺激身体做出自然反应。
这是体验的极限,也是方法的极限。」
主创们面面相觑着,眼睛瞪到了最大,几乎快要凸出眼眶。
「就为这?!」
「这还不够吗?」
方星河纳闷反问:「不疯魔,你凭什麽拿出比别人高出一级的表演?」
「可这这这……」
陈到鸣结结巴巴的,浑身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巩俐也急忙安抚:「不至于,真不至于,你的天赋放在那里,慢慢来,总能练到位的……」
「那她呢?」
方星河毫不客气地瞥了一眼刘一菲。
「我能熬,她熬多少年有用?」
刘一菲下意识一缩头,心里又是自责又是内疚。
「我……我也可以的……」
「你先在一旁看着。」
方星河没有丝毫客气,但也没有再给她上压力。
「我先体验。如果你能够靠观察就感到触动,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你也可以根据我的痛苦程度来重新考虑,是否要接受这样的试炼。」
「非弄不可吗?」
董有德满脸担心:「你可是咱们的主心骨,这要是出点什麽意外……」
「专家和心理医生都是最顶级的,能出什麽意外?」
方星河不耐烦的摆摆手,压根不和他们再磨叽,脱掉上衣,躺到了其中一张躺椅上。
「开始吧。丁哥,录像。」
「好嘞!」
赵小丁架好摄像机,舔了舔乾涩的嘴唇。
曹保平最后问了一句:「导演,这纸是用来盖脸的吧?怎麽拍摄表情细节。」
「拍不出来,只能揭开之后再拍细节。」
方星河摊开手。
「没办法,在所有能够体验极致恐惧的刑罚里,只有这个最安全。」
「再安全也是酷刑啊……变态……」
巩俐小声嘀咕着,然后一拉刘一菲,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侧位。
「仔细看看吧,这疯子简直是在拿命在磨炼演技……」
疯吗?
或许吧。
但方星河真心不觉得这有什麽大不了的,他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而且是漫长的丶被病痛折磨着的死亡。
区区水刑,手到擒来!
王老头将躺椅上的束缚带死死系紧,随后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方少,那小老就开始了……」
黄麻纸轻轻盖在脸上,视觉和光线被隔绝,世界变得一片模糊。
与此同时,听觉和嗅觉变得极度敏锐,方星河听到了抽动纸张时的莎莎轻响,嗅到一股劣质纸香,一种窒息预感忽然涌上心头,让他不自觉的绷紧了身体。
一张黄麻纸,明显不够。
但老王头并不急,而是抄起喷壶,轻轻的丶柔和的丶细致的,向方星河脸上这张黄麻纸喷洒水雾。
冰冷的水迅速洇湿纸张,方星河眼前的世界店的一片昏黄。
窒息感开始上涌。
老王头仔细将这张纸铺平,使其完全贴合方星河的面部轮廓,忽然发出一声感慨。
「这骨相,绝了,嘎嘎嘎嘎……」
笑了两声,他意识到不对,这里不是自己的刑堂,于是急忙收声。
但是已经晚了,旁边的人已经被他吓出了浑身鸡皮疙瘩,天不怕地不怕的嫩仙也跟着高高提起那颗心。
这是什麽情绪?
紧张?
混合了一点恐惧?
她强忍着那些惧意,仔细观察着方星河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以及他上自然绽放的青筋。
啵的一声轻响,她心底深处有什麽东西破开了壳。
脸上覆盖了第二张纸时,方星河感觉到,眼前的世界从昏黄变成了昏暗,呼吸也变得愈发艰难。
随后是第三张丶第四张……
世界陷入黑暗,身旁的杂音被无限放大,并且开始失真。
哗啦丶噼啪丶咚咚……
他察觉到,王老头用水瓢在桶里舀了一勺水,将冰块抖落,随后将水瓢抬起到自己正上方。
他完全看不到,其实也听不到,这只是一种冥冥中的感应。
『是因为感知属性吗?』
『这个属性加到99点极限,会不会诞生一些玄妙的六感?』
『那水好像挺冰的,刺激性应该很强?』
『难受,但不如预想中难受,是因为我的抗痛苦能力太强了吗?』
『真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