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又一名弟子气喘吁吁冲入,「玄祭司邱千户带人带人把丝织局掌印太监王公公丶
还有几个主事都抓了!就在衙门口,当众锁拿!」
「哦?」
张静清猛地睁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些诧异道:「这位京城来的提刑千户,倒也雷厉风行,抓捕丝织局的贪官污吏,虽不能根除茧衣教,却是眼下平息民愤丶延缓诅咒扩散最直接的手段。只是——」
说着,叹了口气。
旁边弟子疑惑道:「这是好事啊,师傅您担什麽?」
张静清老道摇头道:「此举无异于捅了马蜂窝,那些盘根错节的江南豪绅和其背后的开海派势力,岂会善罢甘休?「
「人越多,麻烦就越多啊—」
与此同时,金陵城核心圈层的气氛同样凝重。
都尉司临时签押房内,烛火通明。
啪!
邱明远面沉如水,将一份墨迹未乾的名单拍在案上。
他看着下方脸色铁青的几位本地大员和匆匆赶来的陆丶谢两家代表,声音冷得像冰:「名单在此!丝织局上下,贪墨税银,盘剥匠户,逼民投邪,证据确凿!「
「本官奉旨督办妖乱,有临机专断之权!」
「谁敢阻挠,视同通敌!」
说着,目光如刀,扫过众人:「金陵危在旦夕!太湖妖军虎视眈眈,城内邪教蛊惑人心,蚕僵』蔓延。」
「若再任由这些蠹虫吸血自肥,激起民变,与妖教里应外合,这金陵城还要不要守?」
「尔等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保?!」
他也是气坏了,没想到这帮人如此不知好歹。
关键时刻,连弃卒保车都做不到。
东瀛银矿那事,还没跟他们算呢—
一番话掷地有声,压得堂内众人噤若寒蝉。
陆明远和谢蕴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怒与无奈。
邱明远这一手,快丶准丶狠!直接斩断了他们试图拖延丶转移视线的可能。
看情况,此刻再为那几个注定要成为弃子的贪官出头,不仅不明智,更可能被扣上更大的帽子。
但若是不管,胡乱攀附,又是麻烦。
想到这儿,一名官员勉强挤出笑容,「邱千户雷厉风行,为国除害,下官佩服。只是——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投龙大典』和太湖妖军啊。」
「哼!」
邱明远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他当然知道重点在哪。抓捕行动只是权宜之计,是给这座即将沸腾的城市暂时降温。
真正的胜负手,在于周隐遥牵头丶江南各派合力筹备的那场「投龙大典」。
不过眼前这帮人,也要防着—
金陵城西,栖霞山麓一处隐秘道观。
此地已被临时徵用为「投龙大典」的筹备中枢。
观内气氛肃穆,各色道袍的修士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朱砂丶符纸和香烛的气息。
周隐遥一身朴素葛袍,立于一幅巨大的金陵及周边山水舆图前,手指沿着长江水脉缓缓划过,沉声道:「金陵城,虎踞龙盘,乃长江下游脉汇聚之「锁钥」。」
「此次大典,便以金陵为阵眼,茅山丶虎门令丶闾山诸派分镇八卦方位,借长江浩荡龙脉之力,构筑九龙锁渊大阵」!」
说着,指向舆图上太湖的位置,指尖重重点下:
「阵成之时,龙气勃发,如九条金锁横贯长空,直落太湖!锁其地气,断其水脉!」
「嫘阴那妖妇,借扬州鼎强引地脉之力,根基便在太湖。地脉一锁,其力自衰,扬州鼎亦成无源之水!」
「届时朝廷水军火炮齐发,便可一战荡平妖氛!」
旁边,茅山派那位面沉如水的老道姑微微颌首:「周真人谋划周详。我茅山弟子已携镇岳符』前往沿江各处节点布设,确保龙气畅通无阻。」
一位虎门令的老法师抚须道:「我派引雷旗』也已备好,届时可引九天雷罡,助阵势威能。」
周隐遥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眼底深处,却有一抹难以察觉的忧虑飞快掠过。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大典筹备,分三路进行:其一,由茅山清微道长率精锐弟子,即刻前往太湖探查,务必弄清昨夜地动骤起骤停之因,以及嫘阴现状!「
「其二,虎门令丶闾山诸位道友,全力布置金陵城内及周边阵法节点,准备大典所需法器丶祭品!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了几分:「护送大历铜钟』的队伍已近金陵,但沿途屡遭水匪』袭扰,疑为茧衣教猖兵伪装。「
「此锺乃叶法善真人遗宝,是镇压阵眼丶稳固龙气的关键!需得力人手接应护送!「
「此事,便拜托天师府张静清道友,并请李衍李少侠及其麾下十二元辰,务必确保铜钟万无一失!」
人群中的李衍,闻言目光微闪。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周隐遥。
这位曾被嫘阴胁迫丶泄露扬州鼎秘密的地仙,此刻虽一副殚精竭虑丶力挽狂澜的模样,但李衍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建木组织手段诡谲,周隐遥是否真的摆脱了控制?
他主动要求自己参与守护铜钟—.
是信任,还是另有所图?
看来也要留下暗手防备—
李衍心中百转千回,脸色却依旧不变,上前一步抱拳道:「周真人放心。铜钟之事,李某责无旁贷。」
数日后,消息陆续传回。
前往太湖探查的茅山清微道长带回惊人情报:
太湖妖军大营戒备森严,但气氛诡异,主帐被重重黑雾笼罩,时有痛苦尖啸传出。
他们冒险擒获一名外围妖人,严刑逼供下得知,嫘阴竟在试图强行炼化扬州鼎,操控攻击金陵。
按照营内流传的说法,原本是要等几名仙长到来,一起动手,但嫘阴不知起了什麽心思,直接动手。
结果,自然是遭到反噬,身受重创。
此刻正在闭关疗伤。
这个消息,令筹备大典的众人精神一振。
嫘阴重伤,妖军群龙无首,正是天赐良机!
然而,坏消息随后便接踵而至。
护送大历铜钟的队伍,在最后一段水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袭击,不再是零散的「水匪」,而是成建制的「猖兵」。
这些邪物驾驭鬼船,借夜色而来,在长江水雾的掩护下,不停偷袭,更有妖人暗中施法,唤出水中精怪兴风作浪。
战斗惨烈异常。
负责护送的茅山弟子和本地法脉修士浴血奋战,但对方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导致护锺队伍损失不小。
好在,队伍距离金陵已经不远。
李衍率领十二元辰夥伴们,连同都尉司火枪队,深夜出城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