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朱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爹啊,你儿子我好不容易看准个时机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悄悄过来看看你,你能不能别三句话不离我那大侄子啊。」
他都有些无语了……
朱允熥丶朱允熥丶朱允熥……自家老爹总是好像说啥都绕不开这仨字儿了!每次都还非得无脑夸上一顿,把他这好大孙说的千好万好,天上有地下无的。
关键是夸就夸吧,没事儿还非连带着损他几句。
他朱权在自家老爹嘴里就成了孩子气丶思虑不周瞻前不顾后丶年少气盛丶冲动鲁莽……等等等等。
可给朱权气个够呛。
朱元璋却只呵呵一笑道:「你看看你看看!咱大孙就不会跟你这样气呼呼的,咱都说你多少次了?不管做什麽事情,不管身处何等境地,最重要的就是「冷静沉稳」这四个字。」
朱权:「……」
他一张脸都憋得微微有些发红起来——合着「朱允熥」这几个字儿就是过不去了是吧?
他很想说点什麽反驳回去,但他觉得,自己再气急败坏不服气,自家老爹肯定还要说些「你看你,又急!咱大孙就从来不急!」之类的话。
说啥也是给自己找气受,还不如不说。
朱元璋一边赤着脚在红薯地周围左右踱步,一边忍俊不禁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气得脸色发红的样子,表情里多少带了点恶趣味——天天待在这里闲是闲,无聊也是真无聊,所以朱元璋还挺喜欢逗一逗自己这个小儿子,找点儿乐子的。
当然,他觉得自己说的也都是实话。
过了会儿,朱元璋总算憋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一个这样的事儿就气够呛了?比不过别人,生闷气有什麽用?想办法比过去才有用不是?」
朱权心里本来就不太服气,此时当然好胜心更起,气呼呼地和朱元璋辩道:「那他厉害,来边境和我比比调兵遣将丶上阵杀敌的本事嘛!不是儿子跟你吹,现在草原上那些蒙古鞑子,哪个不知道我朱权的名字!?」
「这也得亏了我晚出生了些年岁,就藩时间不长。」
「再多过几年,我必能让「宁王朱权」这个名字在北境更响亮!让那些鞑子对我闻风丧胆!」
「比这本事我可不输给谁!就算陛下能拉你的虎力龙头硬弓,可调兵遣将丶带兵打仗是门学问!他未必赢我!」
少年人心性就是如此,服输不了一点儿,这时候连带着之前的憋闷一起发出来,气势凌然。
朱元璋挑了挑眉,倒是对此不置可否,毕竟自家这个老十七虽然年轻稚嫩了些,可在这方面的确算有点东西,他还真不好说啥。
片刻后才笑着道:「好!那回头有机会你们比比看!咱大孙胃口大,说不准啥时候就一时兴起想要撸袖子自己干也说不准呢!哈哈哈哈!」
「哼!比这个我可不会输!」朱权好似总算找到了一点心理平衡,昂巴着脑袋傲然道。
朱元璋笑呵呵地摇了摇头,结束了他的恶趣味:「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来都来了,坐下喝喝茶,哈哈哈。」
一边说着,他一边自顾自大喇喇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猛灌了下去:「自己倒。」退休这麽久,现在的朱元璋也离那些繁文缛节越来越远,此时坐在茶桌旁边,裤腿儿还卷着,愈发成了个不拘小节的老农。
朱权也算见怪不怪了。
倒是也十分适应,不服输地轻哼一声之后,倒是也不再纠结生气,在茶桌另一边径直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闲聊道:「爹,我看你今天好像格外高兴?啥好事儿啊?」
朱元璋常日待在无人所至的偏僻院子里,巴不得有人找他唠嗑儿呢,当下笑道:「的确算是件让咱心里舒坦的事儿。」
「虽说你四哥是个混帐吧,但他也终究是咱儿子不是?咱当然还是希望他活着的。」
「活着……」朱权微蹙着眉头呢喃了一句,面上下意识便露出几分悲观的表情——他记得二哥和三哥也是因为盯上了朱允熥那小子屁股下的椅子,现在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不过他又看自家老爹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一时有些好奇起来,问道:「难不成陛下此次赦免了四哥?」
朱元璋道:「那倒是没有。」
「那爹你在高兴个什麽劲儿啊?」朱权有点懵逼地道。
朱元璋呵呵一笑:「老四手底下的人准备直接架着老四跑路去,隐姓埋名不当这个燕王,也算好好活着了。」
朱权蹙眉道:「朱允……啊呸,陛下他能让四哥跑了?」
朱元璋解释道:「此次应天府那边来北平办事的人,拢共就带了一千精兵过来,你四哥手底下那些人,个个都有一身好本事,再以你四哥在整个北平府的威望,就算来传旨的钦差拿调令去调动卫所的兵力来用……其中总还有不少人会念着和你四哥之间的袍泽之谊。想跑倒是也不难。」
听到这话。
朱权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随后则似是突然想起来什麽一般,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爹,我就说了吧?论什麽调兵遣将的,陛下可比不得我!」
「就派了一千精兵想要拾掇那些久经沙场之辈?他这哪儿像是会调兵遣将的样子?就这麽点儿人,这是生怕我四哥跑不出去是吧?呵呵……也是厉害了。」朱权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说话的同时,脸色都骄傲了几分——嗯,自信找回来了!
朱权看着朱元璋挑了挑眉:「怎麽说?这回你可没由头在我脑袋上踩吧?爹你有事没事把咱这位开乾陛下夸上天了,可你看看他这像话麽?要换了是我,我可做不出这蠢事儿来。」
之前受的气这会儿总算能还回来几分,朱权可不得抓住机会好好揶揄一下这老头儿?
朱元璋脸色微微一滞,面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坏了,光想着老四能捡回一条命的事儿,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