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才见一队穿着古怪服制丶手里拿着形状奇怪的「火铳」丶背上背着木匣子的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更是边走边往「火铳」的铳管里填充着什麽东西。
及至在张诚身边列队站定。
十几杆「火铳」的铳口也对准了道衍和尚和丘福等人。
道衍和尚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被打懵的丘福以及乖乖闭嘴了的其他人,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双眼睛都快瞪圆了。
燧发枪这种「妖法」。
从丘福等人口中听来是一回事,真正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刚刚。
他也算是亲眼目睹了……
人拿着火铳在府门外,对准他们这一大群人,精准射中了气上头闹起来的丘福!
「嘶……鬼斧神工!简直是鬼斧神工!」
饶是道衍和尚养气功夫再好,见闻知识再广博丶佛经念得再多……这时候脑子里也只剩下了惊叹。
一双眸子更是死死盯着对准了自己的燧发枪端详。
似乎试图用尽全身力气窥探其中玄机。
「刘百户?」他们一路从应天府而来的,张诚当然认识他:吴振海手底下的神机营百户。
刘百户点了点头道:「我们头儿说做事要谨慎丶要做好一切准备防止万一,所以城门口那边处理了个七七八八,便立刻让下官等先赶来张千户这边,以防有变。」
「再过些时候,我们头儿也会入城和张千户会合。」
张诚看了一眼被绑住的丘福等人,还有道衍这个和尚,心里觉得这谨慎实在大可不必,但他还是立刻释然一笑,道:「你们吴千户这话可耳熟得很,看来,你们神机营也是陛下亲手指导调教出来的啊,陛下的教诲,你我共勉,哈哈哈哈哈哈!」
无论是锦衣卫还是神机营,早都是朱允熥的形状,行事风格和准则上,还真有相通之处。
不过听到张诚这似是有套近乎之意的话。
刘百户面上虽是笑呵呵的样子,可是无意之间却悄悄昂起了脑袋,夹杂着几分不屑和傲然,心里暗道:「呵!岂止是陛下调教出来的?我们神机营的,不谦虚说一句,说是半个天子门生都不为过!真门生那种!!」
当然,第一次出来,又没有朱允熥的允许,他也不敢在外头胡乱说这些。
而听到张诚和刘百户之间的来回攀谈。
对燧发枪百思不得其解的道衍和尚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什麽,双眼微眯,蹙眉道:「他们两个人说的这些话,为何贫僧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只是这不对劲,他一时又说不出来。
思索之际。
又一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走入王府大门,
他走到张诚面前抱拳道:「头儿!推敲出燕王出走的方向了!根据咱在北平城里的眼睛提供的信息……燕王一行大概是乔装而逃,从北平城西城门出的城。」
「好!」张诚从摆在燕王府门口的太师椅上站起身来,表情骤然一肃:「本官这就去,把燕王逮……哦不,请回来。」
说完,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道衍和尚丶丘福丶张玉丶谭渊……等人身上一扫而过。
随后打了个呵欠,沈哲懒腰问道:「通知吴振海那厮了没?」
报信的锦衣卫立刻应声道:「头儿放心,一查到燕王的踪迹,便立刻差人去报给吴千户了。」
「嗯。」张诚点了点头,而后径直转身朝王府门外而去。
……
北平城西面城郊。
一条偏僻的路上,二十几匹健硕骏马正载着人向前疾速奔驰,在乾燥若自高处俯瞰而下,便能看得出,这二十几匹马的队形,乃是呈现出一个「围绕」的状态前行。
中间是五个人在策马而行。
剩馀的其他人马均围绕在这五个人的前后左右,始终保持几乎相同的位置。
他们身后马蹄踏过的位置,烟尘四起,好似一条长长的土龙。
这自然便是被张玉强拉着跑路的朱棣了。
当然。
除了朱棣这个燕王,燕王妃徐妙云,以及朱高炽丶朱高煦丶朱高燧兄弟三人也不可能被落下。
徐妙云是名将之后,朱高炽丶朱高煦丶朱高燧自小生长在北平,跑起来当然也不含糊。
只是突然之间。
朱棣还是忍不住勒住缰绳,停住了胯下的马。他停了, 其他人当然不可能不停,一时之间,马声嘶鸣。
「怎麽了,王爷?」负责保护他们的张辅立刻问道。
朱棣看了看前方,道:「你带他们走,往后也照顾好他们母子,便算对本王忠心了,本王得回去。为着本王是燕王,也为着你爹他们跟本王出生入死多年的忠心。」
他本来也没想跑,是被张玉逼不得已押着跑的。
可他一方面有他身为燕王的尊严,另一方面更是实在不希望那些跟了自己那多年的忠臣落得惨烈下场。
所以这一路可谓是心中煎熬。
此时终究忍不住停了下来。
张辅一脸无奈地紧蹙起眉头,急道:「王爷!您这时候回去,才是辜负了我爹他们!」
「根据末将之前得到的情报消息,这会儿我爹他们怕是正在北平南城门口和朝廷调动的卫所士兵激烈对抗,您这时候回去,岂非让他们抛下性命的冲杀前功尽弃? 」
「既然已经出了城,便请王爷万勿再犹豫了!」
他得了自家老爹的死命令,更被几个世叔几次三番叮嘱,这时候想的当然只有把朱棣一家带到安全的地方,带到朝廷都搜查不到的地方去,自是尽力劝谏朱棣。
见朱棣还是并无多少跑路活命的念头。
张辅只能继续劝道:「请王爷勿要再迟疑!您将生死置之度外,也能将王妃丶世子丶公子们的性命置之度外麽?您大可放心,我们这次是悄悄出城,又有我爹他们挡在城门外,朝廷的人一时半会追不上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