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贫僧得去应天府。」
道衍和尚的声音里透着十成十的笃定，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而对方这回答似乎也在朱棣的预料之中，朱棣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只为了看一眼，命都不要了？」
「虽说父皇说过朱允熥那小子或许没有要杀本王的意思，可他也早就离开应天府快一年了，谁知道他说的管用不管用？此一去应天府，是生是死谁也说不准。」朱棣觉得道衍一个和尚，没必要为此丢了性命，总还想再劝两句。
道衍和尚却是轻笑一声：「呵呵，这一眼比命重要。」
历史上的「妖僧」，脑回路的确跟常人不太一样。或者说，他性子里要没点疯魔，也不至于早早撺掇朱棣造反了。
「罢了。」朱棣也只能放弃，没有再继续纠结于劝他，苦笑道：「你这怪和尚，十一年前就怪，现在依旧如此。」
「殿下，该你落子了。」道衍和尚好似只是在唠家常一样，朝棋盘上伸手虚引了一下，提醒朱棣落子。
却当朱棣从棋盒里拿出一颗棋子的时候。
府中一名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启禀王爷，燕山中户卫千户丘福大人又来府上求见，不知王爷是……？」
不错，他说的是「又」——在此之前，丘福已经来访求见过朱棣多次了，只是……
「你去回话说本王不见。」朱棣却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再一次回绝了丘福的请见，目光始终落在棋盘上，认真端详思索，说话诸城市连头都没有抬。
「是……王爷。」小厮只得应了一声，讪讪退去。
「这都多少次了？他们也是想解王爷今之围，王爷真就一面不见？」道衍和尚捋了捋胡子，道。
朱棣「啪嗒」落下一子，有些五味杂陈地感慨道：「所以才不能见啊，他们是武夫，只有一腔忠心，本王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也听不进去，见了反而徒增烦恼，不如不见。」
道衍和尚道：「也难为他们。」
……
北平城，燕山中户卫千户丘福府上。
「老丘，怎麽样？」
当丘福又一次去燕王府复而回来，早已经在他府上等候多时的几人立刻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询问丘福此去燕王府的结果。
丘福只能长叹了一口气：「王爷还是不肯见我……」
「连王爷的面儿都见不着，更别提说服王爷暂且苟全了，咱们燕山三卫空有拳脚也没办法！」
不错，几个在他府上等消息的人，正是和丘福一样，隶属于燕山三卫的几名将领——燕山左护卫千户张玉丶燕山右护卫千户谭渊丶燕山左护卫副千户丶燕山中护卫副千户朱亮丶燕山右护卫副千户王真……
得知半个月前之事的来龙去脉之后，他们就是再莽夫，也知道北平府大事不妙，知道自家主子燕王殿下大事不妙了。
燕山三卫正是朱棣的核心亲兵，都是朱棣镇守北平十一年间，一场一场大战里带出来的，当然要为朱棣考虑。
所以……从半个月前开始，他们就想让朱棣早做打算，准备退路了——毕竟应天府那小皇帝不念亲情，出手狠辣，压根儿就不理会《皇明祖训》的规矩，亲王也能杀！
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着自家主子如此陨落。
只可惜……
半个月的时间以来。
一次次求见，一次次被拒，朱棣连见都不见他们。
这就让丘福丶张玉丶谭渊……等燕山三卫将领急都快急死了。
听到丘福这次又是一样的答案，张玉急道：「眼看着都半个月的时间了，此去应天府一来一回都够了，说不准今天也说不准明天，应天府那边的旨意怕是都要传过来了！殿下真要就这麽束手就缚，等着死在小皇帝手上不成？」
「咱们真要这麽眼睁睁看着殿下万劫不复不成？」
「唉……」提起此事，谭渊丶朱亮等人便一脸惆怅地长叹了一口气，紧蹙着眉头只剩无可奈何。
从朱允熥这个小皇帝登基以来，他们也算是没少听应天府的血腥事件——贪腐大案，秦丶晋二王造反的下场……剥皮实草丶人头滚滚——那就不是个善茬！
在他们眼里，应天府就是个一去必不会回之地。
可偏偏朱棣又不肯见他们，这让丘福府上的气氛不由陷入了僵持，几个人都只能心事重重丶垂头丧气地沉默下来。
正当胶着之时。
丘福府上一名小厮走了进来，目光闪烁地看了丘福几人一眼，神色严峻地道：「老爷，诸位大人，北平府的卫所有消息悄悄传来府上，情况……不太妙。」
「北平府的卫所？」丘福抬眸道。
「怎麽了？」
「快说！」
一旁的张玉丶谭渊丶朱亮……等人纷纷心头一跳，催促道。
回话的小厮目光凝重地道：「有从应天府那边来的调令，把北平府好几个屯兵卫所的兵力都调动了出去！」
大明号称雄兵百万，便是京师直隶一带的京营卫所再加上各大布政使司的卫所屯兵了。
像燕山三卫这些隶属于朱棣的亲王亲兵，可以由朱棣他们这些亲王自行调动。
但隶属于朝廷卫所的屯兵则只能有朝廷的调令才能调动。
不过，朱棣扎根在北平府十馀年，又常奉朝廷之令带兵抗击漠北前元残部，战时无论是亲王亲兵还是朝廷屯兵，大家都是情谊匪浅的袍泽，丘福想要知道这些卫所的动静还是不难的。
而当这小厮把消息一说出来。
丘福丶张玉丶谭渊丶朱亮……等人，皆是立刻变了脸色，纷纷拍案而起：「什麽！？连调令都已经到北平府了！？」
「好几个卫所的屯兵都被调动出去，这还只是咱知道的，或许还不止咱们地道消息的这几个卫所！」
「现在北边并无大的战事，调动卫所屯兵还能是为了什麽？」
「只能是应天府那边要对付王爷！」
「我就说应天府那小皇帝小小年纪便心狠手辣呢！看！来了吧？果然来了吧？这不是要咱殿下的命是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