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已经意识到:朱允熥这个皇帝是打定主意要死抓着詹徽身上那些罪名不放了!而且这并非针对詹徽个人,而是针对大明所有的丶利用特权钻空子的这一类人!
这时候便已经不是能不能阻止的问题了。
而是……能不能独善其身的问题!
众人各怀心思,和此间相熟的同僚彼此致意过后,便先后心事重重地踏出了奉天殿的大门,落荒而逃。
人群之中。
傅友文和刘三吾神色轻松地眼看着众人,随后相互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似是默契地回想起一些不堪的往事——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样在朱允熥的手上,被吓得屁滚尿流。
「老刘,咱也走吧?」傅友文单手负后,捏着胡子对刘三吾道:「这小场面,他们没见惯,你还没见惯嘛。」
说完,他侧身凑到刘三吾耳边,压着声音无奈地叹道:「他们都不知道,咱这陛下,从一开始就是一肚子黑水儿!」
说话的同时,他心里也是暗暗庆幸自己之前的决定,为自己捏了把汗:好在之前把自己都给摘乾净了,否则,就不是肉疼不肉疼的事情,而是脖子要疼了!
刘三吾倒是淡定,毕竟他本就问心无愧。
此刻一本正经地轻哼了一声:「哼!若本就是不染的青莲,多少黑水儿算计到身上都是挂不住的,若自己不乾净,被这黑水儿给吞了也是该的。」
不过傅友文也算是习惯他这尿性,无奈摇了摇头道:「是是是,你刘大学士说得是。刘大学士这边请……」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口的方向伸手虚引。
……
刑部大牢。
詹徽正在囚牢边上左右踱步转悠着,一双眉头紧紧蹙起,疲惫的神情中,满是焦躁不安,时不时便不自觉地伸长脖子往外看去。
詹徽本来就在诏狱里受了不轻的伤,连番几天的三司会审下来,整个人显得愈发憔悴狼狈。
今日倒是总算闲了下来。
但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三司会审的结果还需要呈递到御前,由朱允熥这个皇帝亲自核准。
虽说陈舟也替自己运作得差不多了,可詹徽也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詹徽!你门下那个陈舟到底靠谱不靠谱啊?你不是说都已经运作好了麽?在这儿搞一副要死人的样子晃悠来晃悠去,不累啊你?」同样在等消息的鹤庆侯张翼忍不住吐槽道。
詹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不断跳动的右眼皮,没好气地道:「陈舟是我看重提拔培养起来的人,当然不会有什麽差错!」
随后他便白了张翼一眼。
道:「嘿!这事儿跟你们有何关系?」
舳舻侯朱寿手里无聊地捣鼓着一根稻草,靠在栏杆上道:「怎麽没关系?你轻判咱也得轻判,关系可大了去了。」
现在他们也已经知道外面蓝玉他们一夥早没了,反倒是不似之前一样提心吊胆丶患得患失了。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剩下的无非就是两种结果:带着一线生机的下场惨澹,以及死得十分惨!
他们也算是认命了……
现在纯纯等着蹭詹徽这辆车而已,心态反而轻松。
「泼皮无赖。」詹徽本来就和他们这些武臣不对付,十分不爽地骂了一句,说完又一次摸了摸右眼皮,边朝外头看了一眼边吐槽道:「怪了,今天这右眼皮子怎麽老跳?」
旁边的张翼接话道:「右眼皮子跳?那什麽……左眼跳什麽,右眼跳什麽来着?别真又出么蛾子了吧?」
被张翼如此调侃,詹徽有点破防,满肚子恼火地道:「粗鄙莽夫!不会说话就别说!」
不是他沉不住气。
而是他现在没有别的机会了,只能靠着这次三司会审,先出狱了再说,任个清吏司郎中也好,哪怕只是主事也罢,但首先他人得出得去——这就看陛下核准的结果如何了。
若真出了什麽岔子,他或许就万劫不复了。
想到这里,詹徽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自我安慰道:「此次我也算是用尽了人情,陛下本就是在掘朝堂上绝大多数人的根,陈舟人机灵丶口才也好,定然是能带动大半个朝堂为我说话的!」
正当此时。
刑部大牢里看不见的地方,隐约有脚步声响起,这脚步声听来厚重,且由远及近,似是朝这边而来!
詹徽一时紧张起来,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就连旁边吊儿郎当的张翼丶朱寿丶曹兴三人,也下意识便收起了揶揄玩笑的表情,骤然严肃起来——虽说他们无聊时候调侃揶揄詹徽,可若是能有生机,他们又何尝不想要?
约莫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
飞鱼服丶绣春刀……
映入眼帘……
詹徽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锦……锦衣卫……?此处是刑部大牢,这时候怎麽会是锦衣卫出现在这里???」
打头的一名锦衣卫千户冷声道:「怎麽?这刑部大牢我们锦衣卫来不得?」说完,他又斜眼看了一眼旁边跟来的狱卒,言简意赅地道:「打开。」
「你们……这是什麽意思?」在诏狱里体验了半个月,詹徽闪烁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恐惧,一脸警惕地往后面退了几步,不明所以地问道,一时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
锦衣卫千户道:「罪臣詹徽,移交诏狱。」
詹徽立刻心中一沉,辩驳道:「我现在已经进入了三司会审的流程,移交给诏狱算什麽道理?就算定下了判决结果,也该是陛下身边的公公,再不济也是刑部的人来宣判。关你锦衣卫什麽事?」
诏狱那噩梦一般的地方,他属实不想再进去一次。
打头的锦衣卫千户则是没什麽感情地道:「刑部的人来不了,现在已经在诏狱里待着了。」
说话之时,牢门也已经被狱卒打开。
打头的锦衣卫千户给下面的人使了个眼色,随即便有两名锦衣卫走进其中,一左一右地押住詹徽。
「刑部的人……进诏狱??」
詹徽紧蹙着眉头不敢置信地道——这特麽的又是哪儿跟哪儿?「这怎麽可能?刑部的人没什麽错漏,好端端地怎麽会进诏狱去?就是太祖洪武皇帝治罪,也得有个说法吧?」
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也不是秘密,打头的千户缓缓道:「因为他们上朝的时候左脚先迈入了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