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傅友文蹙着眉头不再搭理自己。
刘三吾只能气得甩袖长叹,气得不行又毫无办法:「疯了!一个两个的这都是疯了吧?无可救药!!」
随后。
乾清宫外的广场上便再次沉默下来,只剩下再次等候的诸多朝臣脸上焦虑惆怅的表情,以及那几名口无遮拦被乏了军棍的禁卫军受罚惨叫的声音,却是更令在场众人心中惶惶。
却在此时,一名身着飞鱼服的汉子穿过乾清宫的宫门,脚步飞快地跑了过来。
诸多朝臣尚且不明所以。
强作镇定叉腰而立的赵峰则是目光微微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可探到京郊是什麽情况了?炼丹司怎麽样了?」
听到赵峰这话,焦灼等待的朝臣之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所有人的目光也无比紧张地盯着刚跑来的锦衣卫。
——这是谁都想知道的答案。
而那名锦衣卫虽有些气喘。
却还是努力地应声道:「回……回大人的话,炼丹司一带素来都被陛下下令重兵防守,无人可以接近,所以陛下在那边发生了什麽,无从探起。」
闻言,众人的目光都不由黯淡了些许。
只是下一刻。
便立刻听得这锦衣卫话锋一转:「但是……陛下回来了!」
赵峰一颗心脏顿时疯狂跳动起来,终归是失去了强撑已久的冷静,不敢置信地问道:「陛下回来了!!?当真!?」
朝臣之中也出现了一片窸窸窣窣的骚乱:
「什麽!?陛下竟然真的回来了?这……这怎麽可能?」纵然他们嘴上不说,可今天这个局面,还真没几个人觉得朱允熥真能回来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相信。
但那锦衣卫却是肯定地道:「千真万确!卑职亲眼所见!」
只是即便他如此信誓旦旦,众人却没有立刻欢天喜地,而是各自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有人试探着问道:「敢问……陛下他……是如何回来的?」
「陛下回来了」——最开始听到这几个字,众人当然都是喜出望外的,可随后他们便都反应了过来:这几个字代表的可能性本就很多:被凉国公他们这些兵将都已经调出去了的淮西勋贵押回来,也能叫做「陛下回来了」。
按照常规思路来说,这个结果才是最可能出现的。
各大藩王在外。
这皇位上,总还得是个姓「朱」的才更顺当些。
而要是他们理智一点儿,朱允熥这个皇帝或许还能体面一些,要是他们一个两个暴脾气……那样子可能就不太好看了。
其他人也关切地问道:「陛下他……现在可还好?」
不过这锦衣卫是亲眼看着朱允熥意气风回宫而来,当然不会去思考他们这些顾虑,此时反而觉得朝中这些大人们的问题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解的蹙着眉头,试探着道:「如何回来的……骑……骑马回来的?」
这显然不是众人要问的重点。
不过不少人脸上还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能骑马回来……看来这群莽夫总还是顾忌着点儿了。」
顿了顿,户部尚书傅友文补充了一句道:「陛下身边……都跟着些什麽人?」他当然不能露骨地问一句「陛下是不是被淮西勋贵押回来的?」,所以也就只能这麽问了。
报信的锦衣卫微微搜索了片刻。
如实回答道:「陛下身边跟着的……当然是负责随行保护陛下的龙骧卫丶虎骧卫仪仗呀!不是素来都是这规矩和排场的麽?」他的语气里带着一副理所当然,好似诸多朝臣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龙骧卫和虎骧卫……仪仗……」傅友文口中呢喃了一句,这时候脸上才重新露出了喜色——能走常规排场回来,大大概便说明:他赌对了!!
「要真是被淮西勋贵那群土匪胁迫,作为陛下随身护卫的龙骧卫和虎骧卫必然早就全被处理掉了,必然不能给陛下排场!」傅友文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脸上带着欣喜之意,再三确认:「再无旁人?」
那名锦衣卫摇了摇头:「当然没有,陛下的仪仗,哪儿是随便什麽人都能跟随的?」他愈发觉得莫名其妙:这些才高八斗丶学富五车丶口若悬河的大人们今天咋尽问些废话??
而再三确认过后。
傅友文脸上这才露出狂喜和得意的表情:「真是陛下回来了!真是陛下回来了!老夫就说……老夫就说嘛!陛下他向来都说一是一丶说二是二,做什麽都能成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陛下他真的赢了!真的回来了!哈哈哈哈!」
悬了许久的心此刻终于放下来,落到了实处,傅友文都难免失态,就这麽敞开大笑了起来。
说完还转头拍了拍刘三吾的肩膀,挑了挑眉道:「老刘,怎麽说?老夫没有骗你吧?」
听到他的声音,刘三吾迷离的眼神这才逐渐聚焦,回过了神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陛下他……这是怎麽做到的?这……那可是淮西勋贵,个个都是千百次杀出来的人物……」
突如其来的惊喜,的确差点都要把刘三吾这个操碎了心的老头儿给砸晕了。
傅友文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哈哈地道:「老夫不早就跟你说过了嘛,一般人办不到的事情,到陛下那儿可就不一定了!因为他是陛下,所以他能做得到!」
虽然他之前也是提心吊胆的,不过这时候尘埃落定,他赌赢了,便也就开始马后炮地臭屁了起来。
刘三吾深吸了一口气,呢喃着道:「这万事万物……它总得有个道理在的吧……」
想不明白,他属实是想不明白——明明是必输之局,到底怎麽做才可能有翻盘的可能?
而和刘三吾一样的,是此间大部分其他朝臣。
就算结果摆在了这儿,但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麽,是怎麽做到的,没有一个人能想得明白,就好像看到了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可它为啥会打西边儿出来……谁也不知道!
人群之中。
只有一早就知道了最机密消息的工部尚书秦逵,以及被朱允熥手把手亲自教导了一阵儿的夏原吉丶古朴……等人,才格外平静,各自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以陛下之惊才绝艳,怎麽可能真的令自己深陷险境?」
而与此同时。
和刘三吾丶傅友文同站一处的吏部尚书詹徽……则是有些心虚地目光闪了闪,微微低下了头,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