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科林家吸血鬼的脑袋,一如既往地大(1 / 2)

第521章 科林家吸血鬼的脑袋,一如既往地大有问题

进入三月的黄昏城总是阴雨绵绵,天空就像一块永远洗不乾净的抹布,捂住了每一个人的口鼻。

距离中心大教堂不算远的旅馆阁楼里,空气中飘着受潮木板发霉的气息,地板下面似乎还有耗子跑过的声音。

艾琳裹着一件长到能拖在地上的羊毛披肩,蜷缩在窗边的旧木椅上,高挑挺拔的背影看着有些孤寂。

被「主教」困住的不只是「辉光骑士」,也有坎贝尔人的传奇。

她在这里熬了快小半年了,而裁判庭一点儿也没有离开的迹象。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待上多久,更不知道继续待下去的意义是什麽。

她还记得北境救援军是为了解决侵蚀暮色行省的混沌腐蚀而来。

但也许只有她还记得了。

「特蕾莎。」

「我在这里,殿下。」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艾琳没有回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最近外面怎麽样?」

特蕾莎恭敬地回答。

「黄昏城还是老样子,不过城外的变化还是挺大的。静水滩领的春耕已经开始了,还有激流关那边……多亏了您,追随我们来到暮色行省的战士们都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是吗。」

艾琳的心中多了一丝欣慰,压在眉宇间的乌云被吹散了些许。

她的目光穿过铺满灰尘的窗户,投向那条萧瑟且泥泞的街道,那里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路边坐着骨瘦嶙峋的市民。

虽然仍然有许多人生活在恐惧之中,但至少站在她身后的人们能够免于死亡和恐惧。

好像……也没什麽可惜。

她刚如此想着,一阵毫无徵兆的刺痛忽然爬上了她的胸口,令她抓着披肩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那并非肉体上的病痛,倒像是一根系在心尖上的弦,被那冥冥之中的手指拨动了一声短促的颤音。

「殿下?」

特蕾莎敏锐地察觉到了艾琳的异样,连忙起身几步走到椅边,眼眸里写满了关切。

「您……哪里不舒服吗?」

沉默不语的莎拉也抬头看了过来,那藏在阴影里的猫耳轻轻晃动,琥珀色的瞳孔看不出阴晴。

「没什麽,只是……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慌。」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心悸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幻痛。

她缓缓摇了摇头,松开了紧攥着披肩的手。

特蕾莎有些不知所措,正想试着安慰殿下两句,低着头的艾琳忽然梦呓似的小声开口。

「特蕾莎,你还记得我八岁那年的夏天吗?」

特蕾莎思索了一会儿。

「我记得那年你觉醒了超凡之力,先王陛下好像很高兴。」

八岁觉醒超凡之力是比较少见的,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了。

在奥斯大陆,超凡之力的集中觉醒期一般在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而成长期则在十六岁之后。

至于具体的成长速度,则得看生长环境,先天决定的上限,以及后天经历的奇遇。

有的人十六岁的时候还是青铜,到二十岁的短短四年间便成长到了铂金乃至钻石。

比如艾琳就是如此。

特蕾莎记得很清楚当时亚伦·坎贝尔大公的喜悦。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艾琳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情。

「那年夏天,我在城堡的花园里捡到了一只翅膀受伤的红尾雀。它在我手心里待了整整一个夏天,每天早晨都会对着我唱歌,盼着我睡醒。」

莎拉思索了一会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

「它可能是饿了。」

艾琳并没有听见她不解风情的插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它陪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夏天,然而当秋风吹落了白桦的树叶,它就从我的眼前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的艾琳,眼神变得迷离了起来,仿佛回忆到了那个小时候的夏天。

「我记得我找了好久,都没有再找到它,我现在的心情大抵如此……我总感觉有什麽重要的东西,正在离我远去。」

莎拉本不想插嘴,但她一天能说上话的机会太少了,最终还是没忍住多嘴了一句。

「根据我的经验,如果春天没有回来……应该是在别的地方筑巢了,或者被野猫吃了。」

特蕾莎:「……」

「是吗……」艾琳愣了一下,随后委婉地笑了笑,「那我还是希望它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不要在迁徙的途中被野猫吃了。」

莎拉没有说话。

坎贝尔人是不吃鸟的,但什麽都吃的魔人可说不好,饿急了的她连魔王的食物都敢抢。

艾琳将目光收回,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没由地小声喃喃了一句。

「可以不要离开我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突然蹦出来这麽一句,但总觉得那呼之欲出的心情,简直像极了她记忆中的那个夏天。

虽然后来她的父亲送给了她一只会说话的鹦鹉,但她再也找不到那纯粹而简单的快乐。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什麽东西都有代替品的,也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或者超凡之力来换到的。

特蕾莎沉默了。

虽然她看的书并不比艾琳少,甚至偶尔还会被艾琳借走,但她还是理解不了公主殿下诗意的隐喻。

毕竟她看的书大多很纯粹,就像她手中的剑一样,往往大开大合,直来直去。

「殿下,我想……您可能是有些水土不服。」

特蕾莎试着分析。

「暮色行省这地方太阴冷了,而且物资也过于匮乏了些。您在雷鸣城的时候,最喜欢吃南溪谷的甜樱桃,但这里连个新鲜的苹果都买不到……我待会儿去一趟黑市,看能不能弄点蜂蜜回来。」

「我去过了,那里没有,」莎拉语气平淡地插了句嘴,放下了抱着的双臂,叹了口气说道,「我来解决吧。」

虽然她并不喜欢人类,尤其不喜欢坎贝尔家族的人,但两人相处了也有段时间了,她也稍稍放下了一些成见。

朋友?

或许是这个词吧。

人类总是喜欢把简单的关系复杂化,她还是更喜欢大墓地的规则,她只需要一个终生侍奉的主人就足够了。

其他的,都是多馀。

「嗯谢谢。」

艾琳看着莎拉轻轻点了下头,对这位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随后将下巴埋进了蜷起的双膝。

或许吧——

她在回答莎拉的同时,也在心中回答了特蕾莎的猜想。她也觉得,也许自己只是想家了。

雷鸣城的阳光现在应该很温暖吧?庄园里的花是不是都开了?来自雾岚港的香料商人或许捎来了漩涡海东岸的坚果。

她最喜欢吃无花果。

还有一切甜的水果。

毕竟修习剑术和骑术真的很消耗体力。

而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便莫过于挥汗如雨之后,来上一颗盐渍的菠萝……她可以一口气连炫三个不停!

「特蕾莎,你说……科林殿下现在在做什麽?」

多愁善感的勇者殿下忽然又呢喃了一句,这次莎拉的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没有别的意思,那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

「听说他最近正在筹建雷鸣城大学。说起来,雷鸣城最近的变化真的好大,相信您回去之后一定会惊讶。」

「是吗?希望他没有被什麽奇奇怪怪的麻烦缠上。」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如此的不讲道理。

虽然隔着数百公里远,但她总感觉有一股邪恶的气息,正在向心思单纯的科林殿下靠近。

特蕾莎听到公主殿下的担心,脸上露出了令人安心的笑容,右拳贴在了挺拔的胸口。

「您放心好了,殿下。科林殿下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人,丝毫不逊色于您的兄长。就算是巨龙在他的面前,也只有俯首称臣的份……我想,再大的麻烦也会被他轻松摆平。」

听到这句话,莎拉竖起的猫耳折向了两边,似乎也认同了这个说法。

听着特蕾莎那笃定的安慰,艾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留给自己的笑容,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希望如此吧。」

……

夕阳的馀晖将科林庄园的庭院染成一片血红,前院的一处修剪整齐的树篱轰的一声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并非只是树篱。

激荡的尘土中间,年仅八岁的小公爵理察,正狼狈地从断枝残叶里爬起。那身精致的丝绸衬衫此刻沾满了草屑和泥土,他那张幼小的脸上写满了对整个世界的迷茫和恐惧。

好快的动作!

为了保护年仅三岁的弟弟,他下意识地就动了,胳膊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飞踢。

他甚至没有看清薇薇安殿下的残影!

而不远处的草坪上,薇薇安正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扶着花坛,一副胸口中枪似的表情。

「叽——」

她的嘴里露出颤抖的声音。

怎麽回事?

前所未有强烈的悸痛正从她灵魂的深处涌出,并与那来自冥冥之中的波纹产生了共鸣。

这该死的眷属——

竟敢觊觎自己的兄长!

薇薇安气得嘴唇发抖。

帕德里奇的狐狸精就算了,但那个家伙不是有自己的兄长吗?怎麽还要抢别人的玩具?!

看着痛不欲生的薇薇安,尚且年幼的理察懵了。

明明被踢中的是自己,怎麽受伤的反而是薇薇安小姐?

难道……

自己其实很强?!

出于绅士的风度,小家伙倒是没有乘胜追击受伤的淑女,反而主动关心了一句。

「薇,薇薇安大姐头,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好得很!」

那明显不是好得很的样子。

理察可是清楚的,人只有在欲盖弥彰的时候,才会把同一件事情强调两遍以上。

就像喝醉酒的人会反覆强调自己没有喝醉。

可怜的「小坎贝尔」才刚到了即将被一群狗腿子们围着转的年纪,结果还没享受几天同龄人的讨好,就被迫学会了察言观色。

看着快把牙咬碎了的薇薇安小姐,他咽下了一口唾沫,试图学着沉稳的父亲,用那颤抖的声音交涉。

「可,可我看你好像伤得不轻?要不我们先休战……下次,下次再分个胜负?」

圣西斯在上,他真的不想陪薇薇安小姐玩了。

这太可怕了!

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的阿尔弗雷德也是一样。

他的父亲说薇薇安小姐会陪他们玩,但这哪里是她陪他们玩,分明是他们被单方面地暴打。

若是以前,薇薇安大概不会下手如此之重,但今天她明显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只因透过庄园的玻璃窗,她清晰地看见了兄长大人脸上的表情——那是从未对她露出过的难为情。

这到底是为什麽?!

脑海中浮现了血色的婚礼,宾客们喝着米诺陶诺斯的血,碰杯相庆,而幸福的主角却不是自己……一想到那个悲惨的世界,薇薇安便又是一阵心口微痛,痛得无法呼吸。

明明是她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