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怜香惜玉的亲王
「大的」终于来了。
那是暮色行省的信徒们盼望已久的清洗。
其实在裁判庭来到这里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来过这片土地,只不过那次清洗的是信圣西斯的人,而现在清洗的是不信祂的。
左右,都是他们自己。
如果是站在圣西斯的视角俯瞰这片大地,塞隆·加德伯爵反而是最幸运的那个人。
绿林军来攻城他没跑,旗帜一换他眼瞅着打不赢立刻就跑,现在救世军一走他又回去了。
虽然他没有得到魔王的指点,但他在行动上的确柔软的像一条虫,奉行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原则。
有时候雷登也觉得,或许圣西斯真的已经死了,否则为什麽被命运眷顾的都是这些鼠辈呢?
而最后的代价却是许许多多的普通人。
他几乎可以肯定,裁判庭的行为会为二十年后的祸端埋下种子,但那些一辈子也不会去一次莱恩王国的「圣城人」,又怎麽可能在乎二十年后发生在边睡之地的洪水呢?
无非再淹死一群蚂蚁而已。
站在远离雀木堡的山丘上,背着「圣杯之盾」的雷登,面无表情地望着那开向城堡的大军。
曾将狮心骑士团视作荣耀的他从未如此厌恶那飘扬的雄狮,或许没了国王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局。
这时候,一个穿着皮甲的男人走到了他的身后,看着那盾牌上的圣杯咧嘴笑道。
「怎麽了,骑士老爷,舍不得自己家?」
「那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城堡附近,临近磨坊的河边。」
雷登从远处收回的视线,回头看向了那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看到最后。」
他认得这个男人,名字似乎叫格雷加,是卡莲麾下的情报人员之一。
在此之前,这支所谓的情报部队一直没有任何存在感,直到最近才开始崭露头角。
据说,将塞隆神不知鬼不觉地请到黄昏城外面,就是他们的手笔。
包括在黄昏城散布关于救世军以及「圣女卡莲」的各种去向等等,也都是他们干的。
「您请便。」
格雷加耸了耸肩膀,并没有阻止他这麽做的打算,也没有那个能力劝阻一位铂金级强者。
雷登本来也没问他的意见,见他没有别的事儿,便将头转了回去,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继续眺望着雀木堡的方向观察。
不愿撤走的不只是布伦南。
重视荣耀的雷登同样不愿意以一个逃犯的身份,离开凯希特尔家族世代生活的土地。
即便他心里其实也清楚,留下来更是死路一条,而且将以比逃犯更耻辱的身份死去。
将灵魂出卖给了恶魔,不一定会牵连家族中的其他人,但「谋反」可就不一样了。
必须得说,圣城裁判庭的底线虽然不高,但还是远远高于绿林军的天花板的。
他们也杀人不眨眼,也不吝啬拷问的手段,甚至会用家人做威胁,但倒是很少杀人全家。
雀木堡的交接很和平,一如当初从伯爵手中交到救世军手上时一样,没有死一个人。
狮心骑士团的旗帜进入了城堡,站在城门下迎接他们的正是先前被「请」回去的塞隆·加德伯爵。
那伯爵老爷的做派一如既往浮夸,激动地握住了裁判长的手,大概是在感恩他们来得实在太及时了。
那个面无表情的裁判长看了一眼城堡中的牧师和修女们,又看向了伯爵,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麽。
雷登读不出他的唇语,但从塞隆伯爵欣喜若狂的表情却能看出来,加德家族的难关似乎过去了,甚至因为其虔诚而得到了赏赐。
毕竟站在教廷的立场上,他们也不希望人们以为是圣女拯救了他们,相比之下一个虔诚的伯爵更符合他们的宣传口径。
就像莱恩国王比起赞颂「传颂之光」的伟大更愿意吹捧一头猪罗一样,教廷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这头幸运的猪罗!
雷登实在不想看他,确认城堡里的人都没事,便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瞥向了一旁的「辉光骑士」海格默·德瓦卢。
那家伙的心情似平很糟,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挤出水来,而这似平还是有所缓和之后的。
说起来,他们是从狮鹫崖领过来的。
雷登不禁想到了以前听过的传闻,海格默和威伏特伯爵似乎是旧识,而且两人都是王国的中流砥柱,私交应该不错—.
虽然他们在打下狮鹫崖堡之后,已经替那儿的人们安葬了伯爵一家的尸首,但这笔血债显然不会就这麽算了。
就在这时,海格默忽然抬起了头,雷登立刻将望远镜放下了,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格雷加轻轻咳嗽了一声,插了一句嘴。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盯着半神看太久,半神之所以是半神,是因为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神灵的领域。」
换成普通人注视着他们倒没什麽,尤其是没有超凡之力的人,气息微弱的就像路边的野草,恐怕得是滔天的恨意才能被对方感觉到。
然而像雷登这样的上位超凡者,就算再怎麽遮掩自己的气息,也难免会让对方有所察觉。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当然,我相信您知道。」
看着将望远镜收起的雷登,格雷加微微颔首,用尽可能委婉地语气提醒说道,「只是———您现在毕竞是帝国的通缉犯,我还是希望您能为大局考虑。」
「我会的。」
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雷登忽然转头看向了他,开口说道。
「—我一直想问,你们就这麽信任塞隆·加德?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格雷加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打趣了一句说道。
「看得出来你对他怨念很深。」
雷登摇了摇头。
「并没有,我没有任何理由怨恨他,我只是客观地评价他本。」
客观麽。
格雷加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思索了片刻说道。
「那你想听听个普通人的评价吗?」
雷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说吧。」
格雷加笑了笑,继续说道。
「鄙人很不幸生活在塞隆的统治之下,靠打猎只能混个温饱。我对他的反感并不输给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也没少抱怨过他的愚蠢,但我还是得说—这头肥猪对普通人来说还真谈不上最坏的选择,至少有一件事他还是做的不错的。」
「哦?」
雷登挑了下眉毛。
「我能知道是哪件事吗?」
格雷加淡淡说道。
「他没那麽极端。」
没想到他会这麽回答,雷登笑着说道。
「有具体点的吗?什麽是极端?」
似乎猜到了他会这麽问,格雷加笑了笑,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绿林军是,教廷是,国王也是,甚至就连已经死了的威伏特伯爵也是。尤其是后者,他既没保住自己的家人,也没保住自己的子民——哪怕我得承认,他使了很大力气,甚至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反过来你看塞隆,那个贪婪又胆小如鼠的家伙,我不敢说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死,但跟着他肯定比跟着威伏特伯爵幸运。「
据说裁判庭在看到了狮鹫崖领的惨状之后下了杀人指标,而本应该庇护子民的「辉光骑士」这次也沉默了,直接默许了裁判庭的裁决。
看着那中年男人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笑容,雷登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不想把神灵的眷顾理解为他的本事,我甚至觉得冥冥之中的那个存在可能瞎了眼。否则为何高洁的灵魂要受到惩罚,而卑微的灵魂却得到了奖赏。」
格雷加笑了笑说道。
「也许只是凡人看不见所有的因果罢了。「
雷登看着他问道。
「这也是神子』的仆人教你的?」
格雷加摇了摇头。
「并不是,这是我在见到了许多死亡之后的感悟。大家都是行走在凡世的绵羊,无非是自知或不自知的区别,杀来杀去何时是个头呢?今天你杀我全家,明天我杀你全家,都觉得自己斩草除根了,其实你我都是草,除的都是你我的根罢了。」
这次雷登倒是没有反驳。
很久以前,他曾以为卡莲殿下真的听过神谕,一度将她真的当成了圣西斯派来凡世匡扶秩序的圣女。
然而当他对未来的路陷入迷茫之时,她却退缩了。也正是这份退缩,让他的信仰不禁又一次发生了动摇。
哪怕剑圣认可了圣女的选择,甚至感谢她为雀木领的平民背负了所有,顾全了那该死的大局。
也是从那以后,他便意识到,圣女殿下的背后并没有圣西斯,也并不代表着他向往的纯洁与正义。
雷登甚至感到了一丝隐隐的痛苦。
他的圣女,只是别人的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