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老鼠与蝴蝶(1 / 2)

第466章 老鼠与蝴蝶

大贤者之塔的塔顶,闭目冥想的多硫克猛然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瞳孔中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令他惊讶的显然不是「天使降临」,而是向凡世国度降下分身的「永饥之爪」,居然就这麽轻而易举地撤退了。

到底发生了什麽?

多硫克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剧变。

而躲藏在他影子里的那个存在,同样无法理解「永饥之爪」在离去之前流露出的一丝懊悔和胆怯。

一条雾状的黑蛇顺着多硫克的腕口爬出,朝着他面前的水晶球,轻吐出若隐若现的信子。

冥冥之中的低语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那轻描淡写的傲慢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这很不寻常。」

「为这场仪式已经准备了很久,甚至利用了毁灭之焰的远征,没道理就这样撤走。」

「除非」

「除非?」多硫克微微扬起了眉毛,向那欲言又止的声音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沉吟了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留下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谜语。

「你们是穿梭在物质世界里的蚂蚁,在你们的世界里只有已经发生的事情,和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存在于虚空中的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游在鱼缸之外的鱼,瓶子之外的幽灵,倒映在墙上的虚影。」

「站在我们的立场上,只有注定会发生的事情,以及——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里是「诺维尔」的过往,乌尔戈斯会选择撤退就说得通了。

在看来,这个宇宙的未来已经注定。

在这儿多浪费一分力量都是多馀。

不过,阿瓦诺却有不同的观点,他并不认为「乌尔戈斯」领悟到的东西一定就是真理那家伙是距离真理最遥远的邪灵,的力量往往来自于蠢货的共鸣,犯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因此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单纯是被诺维尔的「疯语者」骗了。

考虑到那个科林的演技,这种可能性非常之高。

缠绕在大贤者手腕上的黑影发出了一阵乾的笑声,就像那倒映在墙上的虚影,嘲笑着另一团狼狐的虚影。

多硫克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会不会有第三种情况?」

冥冥之中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

「.—第三种情况?」

多硫克缓缓点头,用思索的语气说道。

「他既不是「疯语者」,也不是诺维尔的过往,而是———·除此之外的另一种东西。」

「那是什麽,圣西斯的神选者吗?或者魔神的?」冥冥之中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我不知道。」

多硫克轻轻摇头。

「只是一种猜想。」

极致的光明必然催生与之对等的阴影,它们就像硬币的两面,互相衬托着彼此,又是彼此的天敌。

圣西斯的对立面是魔神。

他不禁思索,混沌会不会也有自己的「天敌」?

当然。

这一切仅仅只是他的猜想。

想来就算有那种东西存在,傲慢之冠也是不会告诉他的—

徘徊在黄昏城上空的黑云彻底消失了,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一只不起眼的蝴蝶。

起初映入罗炎眼帘的是一片耀眼的白芒,随后接踵而至的是一片猩红色的荒芜。

他好像穿过了一面屏障,随后又被一股庞大的吸力给扔了出来和那些返乡的邪灵们一起。

「我是格罗夫!让我见家长一一!我为他立过功!让我再见他一面!求求您了!」一道漆黑的阴影凄惨的尖叫着。

它终于回来了!

离开了那个该死的地方!

罗炎不认识那个邪灵,但估摸着应该是刚才见过的某只神选之鼠。随着黄昏城外的巢都崩塌,乌尔戈斯又将它们的灵魂收走了。

只见它就像被塞进罐头的沙丁鱼一样,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按在了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婴儿身上。

「不一一」它惊恐着想要逃离,然而去哪里却由不得它自己。

那个可怜的小家伙不哭不闹地躺着,本来都已经没了气息,灵魂去了别处,又或者根本没有来这儿受苦,只剩一具空壳留在地上。

然而就在那邪灵附身的一瞬,它猛地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发出了哇哇的哭豪声。

那哭声似乎不只是生物的本能,好像是要将那上辈子没宣泄完的悲伤,连同这辈子的痛苦一并宣泄了。

可怜的孩子。

罗炎为它默哀了一秒,却实在帮不上忙,于是将目光投向了别处,打量起这个崭新而荒芜的世界。

这里的天空是凝固的血色,大地是龟裂的红土,周围闻不到一丝风声,只有死亡寂静的吹拂。

这是另一片宇宙?

附在「万象之蝶」上的神念发出一丝异的波纹,罗炎此时此刻的好奇,丝毫不逊色于被拉进440号虚境时那会儿。

这里与卡奥行星很像,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卡奥行星只有「菌子」能活下来,但这里却有人类活动的踪迹。

而且数量还不少。

只见远处的荒原上,一群骨瘦鳞的人们,正如行尸走肉一样僵硬地挥舞着锄头。

起初罗炎以为他们在种地,却见他们将熟透的庄稼翻进了土里,而那本可以让他们活命。

而更令他费解的是,一个被饿得只剩下半口气的男人似乎再也无法忍耐,试图将埋在土里的粮食刨出来,却被一群狂热的信徒活活打死。

粮食不能吃。

但人好像可以。

罗炎推测,这些邪.教徒们似乎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麽他们要做这种既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格罗夫」的豪哭声终于引来了谁的注意,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惊喜地发现了它,悄悄地将它抱走了。

似乎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母亲,「格罗夫」挣扎得更激烈了,哭声中带上了一丝恐惧还有悔恨。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后悔,刚才厮杀的时候没有勇敢一点,冲在其他小老鼠的前面。

这样的结局还真不一定就比死在战场上体面多少。

当然,也可能并没有什麽区别。

乌尔戈斯的巢都可没有退出机制,一旦将灵魂献给了混沌,基本上就不可能从巢都中解脱出来了。

死亡不是一笔勾销,只是轮回的开始。

附在万象之蝶上的罗炎,对眼前的愚行感到了厌倦,更有一丝嫌弃,于是又往前飞了一阵。

很快他来到了一座庞大的聚落,那里坐落着一座巨大的钢铁构造,似乎是星舰的残骸。

而就在那艘星舰的附近,一座座灰默默的混凝土建筑耸立在地上,就像生长在墙角的苔藓。

这里,大概是「废土」。

而且是一个与178号虚境的过往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废土。

这里没有「怨灵焦炭」,人们使用的应该是核能,又或者是相对原始的化石燃料。

罗炎没有感受到超凡之力的波动,想来这里的超凡之力应该比178号虚境还要微弱。

至少在这颗星球上是这样的。

就在罗炎饶有兴趣观察着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怨念十足的长吁短叹。

「哎—我不乾净了。」

操纵着万象之蝶的罗炎向一旁看去,看见了一只正鬼鬼崇崇藏在枯黄树丛中的老鼠。

那是乌尔戈斯的声音。

似乎附身在了这只老鼠身上。

而这只老鼠也只是通常大小,远没有黄昏城外那般庞大,别说是害人,恐怕连一只野猫都打不赢。

「我都没有嫌弃你,你倒嫌起我来了。」罗炎停在了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用耐人寻味的目光俯视着他。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超凡之力,但并不妨碍两个来自域外的神灵通过「意识之海」的触碰无障碍沟通。

兴许是力量限制了脾气,那只老鼠倒没有像在黄昏城外一样发作,只是冲着他撇了撇嘴。

「喷,你懂个什麽?不过是一只恰好飞到了窗户外面的虫子,要不是黏在了我手上,你这辈子都飞不到这麽远的地方。」

那可说不好。

罗炎淡淡笑了笑。

「我的确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即便我的目光如此短浅你不也被我骗到了吗?」

「.—」乌尔戈斯沉默了。

罗炎从他态度的前后变化中,能明显地察觉到那一丝气绥,以及压抑着的恼火。

虽然他不愿承认,甚至极力回避,但他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刚才自己被摆了一道。

并且不是被「诡之雾」诺维尔。

而是被一个虚张声势的土着。

片刻之后,那只躲在树丛中的老鼠缓缓开口。

「..—真是个讨厌的小鬼,你就不能继续假装自己是诺维尔吗?我又没问你。」

停在树叶上的蝴蝶轻轻扇了下翅膀。

「自己骗自己很好玩吗?」

「你别得意—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可不会这麽轻易放过你了。」

「那就试试好了。」罗炎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诺维尔的一—」

那只老鼠叽叽叽的尖叫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我不要听你说话!你嘴里就没几句真话!」

「此言差矣,」罗炎笑了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是我一般只说一半,而你光捡你爱听的那部分听了。」

乌尔戈斯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家伙吵架的本事大概相当于两只塔芙,不能再多了。

「这就是你的巢都?」罗炎的声音通过蝴蝶的振翅,化作精神的低语,问起了乌尔戈斯可能会感兴趣的事情。

他多少感觉到了,这家伙的性格就像个巨婴,而这或许与他力量的来源有关,向顶礼膜拜的信徒大多如此。

也正如罗炎所预料的那样,当被问及了自己的宝库,那两颗绿豆大的小眼睛顿时放出了炫耀的光芒。

「确切地说———现在还不是,但很快就是了,嘿嘿。」

罗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和黄昏城一样?被赶走了?」

老鼠喷了一下舌头。

「呵!被赶走的是阿瓦诺,可不是我!」

「傲慢?」

「没错,这儿之前是那家伙的地盘,但那个瞧不起人的家伙寻意了,玩儿脱了,就被我捡过来了。」

「输了?输给谁?」

「一个从来没见过,却彻底将打败了的物质主义者。后者甚至没有察觉到的存在,却一次又一次挫败了他的计划——-那灰头帜脸的样子可真是让人愉悦。」

乌尔戈斯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但他很快便厌倦了这个话题,那双绿豆似的鼠眼中,闪过了一丝狡点。

「来都来了,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吧。」

「什麽好玩的?」

「你跟我来就亏道了!」

看着向远处的城市窜过去的老鼠,罗炎略加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去。

反正看看也不会掉块肉。

他也很好奇,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乌尔戈斯在前面带路,罗炎在后面飞着,同时端详着这座熙熙攘攘的聚落,和聚落外面进行比较。

城里的情况比外面稍好一亻,住在这儿的寻概是「渴望者」,人们排队领着面包,虽然被饿得够呛,但倒也不至于被饿死。

罗炎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但汗仇莱恩王国的暮色行省,这里实行的应该是与之类似的农奴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