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7章 走阴五人,恐怖一言
天地间茫茫一片,阴风呼啸,似乎永不停息的吹拂着。
花黛儿带着傩面,肩膀上趴着黄鼠狼,孤独的走在路上。
笔直的路犹如一线,蔓延向天上,两边都是昏暗的世界,黑色的,犹如海洋一般的风暴,只有这条路,神秘,又孤独……
远远的,花黛儿就看到了黄鼠狼说的那几个走阴人。
只见有四个人,一前一后,把路占的满满的。
这条路极为狭窄,一个人尚可通行。
但要两人擦肩而过的话,就需要侧着身子,或是胸贴着背,或是胸贴着胸,彼此呼吸都能碰着脖子上的汗毛,这么走过去。
这四个人显然有的要上,有的要下,却在这里僵持住了。
因为他们这般境界的高手丶走阴人,是绝不可靠得太近的。
便是凡人也知道两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树的道理,更何况这些满身邪法的修士,不说其他就看那阴风呼啸,便是伸手推一下都有可能出事的。
花黛儿从后面走来,一个穿着红嫁衣,好似新娘子,却把盖头掀开了一半,露出一个唇红齿白,世家公子模样的面孔。
他赘在最后,头也不回道:「得,又来一个!」
「这些便是越过了我,你也下不去了,可以退了吧?」
他前面是一个浑身上下绑满了布口袋,肩膀上还搭了两个搭裢,满脸苦色,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是一朵菊花的老人。
老人话话里透着股狡黠,道:「哎呦喂,你让让俺咋了嘛!咱俩不都是头一遭踩这条阴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上头没个天,下头没个地,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你要么往边儿上闪一闪,叫俺老汉侧个身挤过去;要么你自个儿在前头蹚着走呗。反正这条道儿也是新开出来的——上头是路,底下也是路,鬼晓得哪头能走到头丶哪头是个死胡同嘞?」
红盖头的贵公子冷笑道:「能走到这条路上的,哪个不是走阴人中的高手?」
「就收起你这调调吧!」
「走阴不擦肩……这阴路只独行,便是父子夫妻都不能搭档。」贵公子冷声道:「这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
老汉道:「这老辈子的规矩,俺守着呢!」
「哎,可话得翻回来唠——啥规矩不规矩的,总有个能通融的时候……」
老汉将头一抬,问花黛儿道:「唉!女娃,你能让让俺不?」
花黛儿刚想开口,就听到黄鼠狼在耳边低声道:「嘘,让我来!」
黄鼠狼人立而起,露出獠牙吱吱叫着,一脸凶相,却代替了花黛儿,把态度表露无疑。
贵公子眉头微微舒展,笑道:「看到没有,人家不让。」
他撩起盖头,微微回了回头,却才看见花黛儿的素色傩面,顿时手一抖,将红盖头放下半个。压低声音道:「老家伙让开,后面是个大巫……而且还是个走阴路的女巫,你要过她的路,不要命了?」
老汉也压低声音道:「那面具是个素的,顶了天是个小巫,娃子要害怕就莫挡着路嘛!」
一个穿着素布麻衣,明明浑身上下的器物都透露出一股简陋,但偏偏通身气度并不简陋的中年男子,在后面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出声道:「絮絮叨叨半天,也该商量出个结果了!」
最后面,也是修为最高的无常宗老魔,沉默了许久,也终于开口:「这条新路不简单啊!」
「居然连修傩法的『巫』都招来了……」
「既然那位巫要上去,咱们也就随着上去吧!本座也想看看,这条阴路究竟上通何处。」
无常宗的老魔是一个身影枯槁的老者,披头散发,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个黑袍之中,不时地,黑袍起伏不定。
谁也不知道袍子下面是什么,只能感觉到那种让人心悸的气息。
贵公子其实是个鬼公子,身上人鬼气机交杂,乃是地仙界极为罕见修炼鬼仙之道的修士。
相比之下,老汉才像是个民间的走阴人。
他的身上挂满了零零碎碎,什么铜钱串成一片片的,挂满了上半身,额头上绑着一枚比铜钱略大些的铜镜,手中还托着一盏青铜古灯。
而那位披麻戴孝的中年人,看似最不起眼,实则一身打扮极为规整,有着很重的礼法痕迹。
这些还是花黛儿在师兄崔啖的栽培下,才看出来的。
她识趣地闭上了嘴,以免在这些老江湖面前露了底气……
但似乎几人遇到了傩师心里也发怵,不敢贸然试探。
老汉叹息一口气,转过了身,一行人前前后后排成了一列,沿着古路向天际而去。
无常宗老魔排到最前面,依次是披着麻衣的中年人,老汉和鬼公子,最后是花黛儿。
只听走在最前面的老魔幽幽道:「这条新路出现的极为诡异,我门中功法特异,亦是常常行走幽冥,却并无关于这条路只言片语的记载。」
「幽冥的时间莫测,本座也是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才弄清楚这条路出现的时间,大致在堕天之变后。」
鬼公子淡淡道:「堕天之变后出现的东西多了去了!」
「甚至连第三轮回的遗迹中的仙秦兵俑,都有异动,许多鬼神都见过残缺的泥俑开始巡逻,化为了一种无比可怕的阴兵,在第三轮回的外围徘徊,相传更里面一些的卞城王尸身都出现了异变……」
老魔叹息道:「本座本是为了抓三个滑溜无比的小子,才冒险踏上这条路。」
「他们极为精通旁门左道之术,嘿嘿……我堂堂无常宗大真人,却教人从我眼皮子底下走阴路溜了!我能受这气?所以不得不走这一回,你们若是有那三个小子的消息,告知老祖,必有后报。」
老汉摆了摆手:「你都抓不住的人,俺可不想招惹这麻烦,但你总得说说他们长什么样吧!」
「长相说了没用,他们从我手下逃离,便用了极高明的纸人术,用纸糊了三个,分别是高大丶苍老丶清秀的玉女来,女装打扮,混过了我手下阴兵的眼去。不过他们日常的打扮嘛?却是一个高大个子,一个死老道士,还有一个奸猾无比丶贼眉鼠眼的小子!」
花黛儿心中微惊,压抑住没有开口。
「要说凭他们的左道阴术,那真是带着老祖把幽冥转遍了。」
「什么鬼门关,黄泉路,阴河,佛门往生路都蹿了一遍,最后居然逃入了阴风之中的这条新路来。」
中年人缓缓道:「阴路的开拓最为凶险,一条新的阴路,往往要吞掉几百个走阴人的命,才能走通,也不知我们谁会是那个祭品。」
鬼公子冷笑道:「那就是你喽!」
中年人只是冷哼一声:「阴路之上,结伴而行本来就是禁忌,遇着事了,被拉下水的可能,可比被拉一把的可能高多了。也不知你们有何本事,能不拉我下水!」
走在最前面的老魔突然停住了脚步,道:「老夫走在最前面,遇着事了,第一次由我来应对,但不能次次都由我出手吧!这样老夫不成了走在最前面为你们扛雷的吗?趁着他这话开了口,大家把手里的尖活儿也晾一晾!」
老魔说着抬了抬手,按住了腰间,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我手上的东西说不多不多,说不少不少,但件件都是精品,诸如月魔同道精心扒下来的寿魔人皮,这可是借用阴寿,躲过了五千年大劫的老寿星了!」
「额头高高鼓起,犹如寿桃……为了续命吞尽了自己一族的福寿。」
「可惜他脑袋里的那颗血蟠桃,让别人摘了去,老夫只得到了一张人皮……」
「余下什么白骨舍利丶阴神文牒,也都不说了,寻常腥活儿,应付些小危机还可以,撞上了真正的大难,也没个用。」
老魔话语之中,却是隐隐提醒,他既然开了这个口,那么不如寿魔人皮的东西,就不要拿出来糊弄了。
这才是老魔故意提起寿魔人皮的意义。
这时候,老魔施施然地搬出了狠活:「我手中有一颗蜈蚣珠子,你们知道的蜈蚣乃是百足天龙,除去异种太阴真蜈,其他的蜈珠都至阳无比,带着一股燥气,所以才只有金鸡一族能降服它们。但我惯常混迹幽冥,带着这东西招惹祸端,因此也就用了另一个法子来炮制此珠。」
「我选了一个三世绝阴命格的女子,将那珠子缝入了她的心窍,利用她的绝阴煞气去消磨火毒。」
「第一世她才十六岁就死了,没消磨多少,但我无常宗的手段岂是一般,乃用了佛门的业力之法,让她那一世犯下佛门七恶,才将这火毒蜈蚣珠化为了她的报应,如此随着她转世,又以我无常宗的秘法引导,让她每一世都是阴性体质,如此转了六世啊!心口一个大瘤子,我还得为她安排福报,每一世都想方设法,用尽了灵药为她续命,每一世都足足活到了八十,还要为她修福德修功德,什么子孙德,放生德都用上了,才堪堪在六世磨去了所有火毒,化为一颗纯阴元牝灵珠。」
「最后一世我化身医者,为其剖开心口,取出灵珠,还特意埋进去一颗灵丹,让她做了个活了三甲子的老太君呢!」
鬼公子讥讽道:「那你心还怪好的呢!」
老魔好似听不出他的讥讽,笑道:「我魔道从不吝于做坏事,但越是要做坏事,就越要把事情做乾净,越是要注意细节!一颗灵珠,只要不是用她的血气怨气,自然是灵性越纯粹越好,越是得了人之灵气的蕴养越好,所以我辛苦啊!有时候化身老师,教她诗词歌赋,培育灵珠的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