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2 / 2)

守岁结束,各人带着各样心思回房去睡了。

李嬷嬷过来道:“老夫人问姑娘,今晚可否去听雪堂安歇?”

周瑭点头,和薛成璧道了别,跟着老夫人一起走。

外面还稀稀落落地燃放着烟花,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火光转瞬即逝,陷入黑暗。

薛环终会成为侯府的小世子,一切似乎都不会改变。

老夫人瞥了一眼小脸闷闷的孩子,缓缓呼出一口白雾。

“你可知,为何你叔叔伯伯无一人掌兵权?”

周瑭摇头。

老夫人淡淡道:“因为当年随侯爷进军营的,是你的母亲。”

周瑭仰起脸,望向她,杏眼微亮。

“但不论如何,你还太小,赶不上了。”老夫人又有些后悔给他希望,“若想在我百年后保住你,只能寻一处好夫家……”

“外祖母,”周瑭杏眼亮晶晶的,“我还小,但二表兄可以呀!他练刀特别用功!”

老夫人微怔。

一切似乎都不会改变。

一切却都似乎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

清平院外,薛成璧站住了脚。

薛环带着五个家仆堵在院门外,看见他来,神气又嚣张地一笑,开了口。

“是不是感觉很无力啊?”

“即便你费心思讨好了祖母,也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父亲会成为武安侯,我也会成为武安侯。我妹妹会嫁给侯爷,做侯夫人,得诰命。”

薛环抱堵在他面前,满口讥嘲。

“你呢?连侯爷我的一条狗都做不了。”

他渴望在这个疯庶兄眼里看到屈辱、不甘,或者愤怒、嫉妒,然而薛成璧只是径直走过他,目不斜视,眸光平静无波。

似乎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

“喂,叫你呢,疯狗。”

薛环恼羞成怒,伸手要推他。

下一瞬,薛环只觉喉头一紧,后脑勺剧痛,早被薛成璧扼住脖颈,按在了清平院的木门板上。

力气奇大,木门哐当一声巨响,险些砸落。

几个家仆骇得齐齐后退。

“狗?——做狗也不错。”

薛成璧逼近薛环,薄唇掀起殷红的笑容。

“至少狗不挑食,我大可以现在就咬断你的脖子,撕扯掉你的四肢,掏挖出你的内脏。”

“你恶臭的五脏六腑,狗也会觉得好吃。”

他牙齿森白。

“三弟弟觉得如何?”

薛环嗬嗬喘着气,那是酒囊饭袋对荒漠恶狼根植于本能的恐惧。

但他随即又想,自己可是未来的武安侯、未来的大将军啊,整座侯府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凭什么要怕一个一无所有的疯子?

“我不、不怕你。”薛环咽了口唾沫,颤声道,“等那老婆子死了,我就把表妹和你一起赶出侯府,就算乞讨,也不许人赏你们一个铜板!”

想到那个不远的将来,薛环底气渐渐足了。

“你永远什么都不是,最多做表妹的一条狗。到时候她自顾不暇,还会施舍给你骨头吗?”

听到此话,薛成璧一顿。

他身上的戾气忽然散了,阴森可怖的笑容变得有些许柔和。

“会的。”他回答。

薛环莫名。

他了解自己这个疯庶兄,即便饿死也决不吃嗟来之食。

索性他就拿“表妹施舍骨头的狗”来侮辱疯庶兄,想激怒他,或是在他们之间插一根刺。

结果疯庶兄高兴地笑了。

笑了?

薛成璧忽然松开了他,笑意盈然:“你刚才说,待你承袭爵位,要把周瑭赶出侯府?”

他一撤开,几个家仆连忙抢上来扶起薛环。

“现在知道怕了?”薛环站直身体,得意道,“我告诉你,晚了……”

一声厉呵打断了他。

“放肆!!”

老夫人步履匆匆地赶来,身边还跟着周瑭。

刚才的话,她已全听到了。

薛环脸色陡然煞白。

“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老夫人暴怒不已,“他们都是你的血缘相连的亲人!你却要把他们赶出侯府?!你这个样子,谁敢把爵位交到你手里!”

薛环骇然。

除了积威之下的恐惧,一股对老夫人的怨恨渐渐涌现,唆使着他说出了真正的想法。

“……爵位如何,由祖父和父亲定夺。”薛环低头咬牙道,“祖母一介女流,即便在内宅里只手遮天,手也伸不到爵位上去。”

老夫人脸色难看。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薛环见她气短,越发肆无忌惮,嗓门越来越大。

“别忘了,我可是府里唯一一个健全的小郎君。若我不承袭爵位,还有谁能顶上?是大兄那个病秧子,还是二……”

“好,那我就如你的意。”老夫人怒极反笑。

“待侯爷回京,你和二郎在侯爷面前演刀法,好好比划一场。谁得了侯爷的意,谁就跟他去军营。”

“老婆子我碰不了爵位承袭,往侯爷面前塞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比就比,我不怕。”薛环色厉内荏地笑了笑,抹平了被揪皱的领子,“祖母该不会真以为,一个碰刀不足一个月的疯子,能赢得过我吧?”

“哥哥一定能赢你!”周瑭挥舞着小拳头。

薛环听到那声“哥哥”便觉刺耳至极,压低声音恼怒道:“你们日后都会为得罪我而后悔的。”

说罢,他便召上家仆走了。

老夫人气狠,扶着额头,身形踉跄略有踉跄,险些摔倒。

李嬷嬷连忙扶住她。

“你方才也听到了。”老夫人喘匀了气,对薛成璧说,“你初练刀法,我不指望你能成什么气候。但起码要杀一杀他的气焰,否则日后定要任人欺辱。”

“是,孙儿记下了。”薛成璧颔首。

周瑭笑着道:“外祖母您放心,哥哥他一定行的。”

“不一定。”薛成璧却道,“薛环三岁习武,五岁由老侯爷亲自教导薛家刀法,至今已有三年。如他所言,我碰刀还不足一个月,只怕……”

他微微敛眸,眉头好看地凝起,似乎真的在为比试而担忧。

只是墨色睫羽下,他凤眸里藏着带笑的兴味,暗暗注意着周瑭的神情。

周瑭果然露出了担心的表情:“那你不会在比试里受伤吧?”

薛成璧眸中笑意渐深。

“说不好。”他面上状若隐忧。

周瑭把两只小手纠结地捏来捏去。

但他又想到,《奸臣》里薛成璧日后可是做过禁军右卫的啊,能在上百名刺客中护皇帝安稳,武功底子定然极好。

“肯定能赢。”周瑭恢复了信心,望向薛成璧的眼神里满是坚定,“我相信哥哥!”

薛成璧微微一笑。

心脏鼓动,血液沸腾,他要很小心地把这个微笑控制在恰到好处的幅度,才不会吓到人。

狼收起獠牙,扬起尾巴,装作人畜无害的模样,说着无伤大雅的谎言,贪心地享受孩子的担心与信任。

他想要看到周瑭为他而担心,为他而欢喜。

这种前所未有的欲.望,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