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数独游戏(1 / 2)

时渊最后把钱捐给了儿童福利院。

程游文把这笔钱留给了他。而他想着, 伊莎贝拉那么喜欢小孩子,喜欢特蕾西,这大概是这笔钱最好的去处了。

回到电车上, 时渊发消息问陆听寒能不能见到夏舫。

陆听寒回复他,最近监狱不允许探监,只能留言。

于是时渊拨通了监狱的电话,给夏舫留下消息:【我去了枫叶街149号,伊莎贝拉女士曾经住在那里, 她已经去世八年了。我只是想告诉你, 剧团的那笔钱不是留给她的, 是留给特蕾西明年做手术的。】

他犹豫了很久,又加上一句话:【我们没来得及,3个月前特蕾西病重去世了,她很想你】

消息发出, 由监狱审核后会传达给夏舫。

时渊不知道夏舫会有什么反应,可他觉得,夏舫是想知道这个的。

电车无声地向前,很快抵达一栋蓝色建筑前。

形形色色的人出入着,这里是工作分配中心。

时渊走进去,一堆人在柜台前排队、等待叫号。他领了号码牌等了大半个小时, 终于轮到了。

面无表情的女职员收走了他的身份证,噼里啪啦地敲键盘,问:“你之前在食物分配处工作过?”

“是的。”时渊说。

女职员查看时渊的信息。

【姓名:时渊

性别:男

地址:暂无

职业:暂无

教育程度:存疑(识字)

过往定居地:暂无

身份编号:S600245】

她微微皱起眉:“很遗憾, 这边的分配处不差人了。你的个人信息似乎……不太优秀,没办法胜任高级工作, 体力活好像也不是太行。你在过去的工作中有什么亮点吗, 能不能介绍一下你自己?”

时渊想了一下:“我打菜特别多。”他补充, “其他人用饭勺总会颠几下,抖下去好多菜,我就不会,手特别稳。”

女职员:“……”

女职员:“额,好吧我们不说打菜了,你还有其他的特长吗?”

时渊又想了一下,总结自己的优点:“我感觉我比较……乐观?我每天都特别开心。”

女职员上下打量他:“嗯,这个我是绝对相信的。”她依旧皱着眉,想了老半天,“要不这样,你去4号高塔的8楼报道。”

4号高塔很远,时渊坐了很久的电车才到。

远远看去,一座高塔状的黑建筑立在城市中央,其他低矮的小型能源塔簇拥着它,众星拱月,像是钢铁的森林。时渊走进去坐电梯,电梯老旧,关门时吱吱呀呀的,一路慢腾腾挪到了8楼。

一行大字挂在走廊正中:【心理援助】

时渊不懂那是什么意思,走向前台,说明来意。

前台的人打了个呵欠,说:“往左转,一直走,去找林叶然先生。”

时渊顺着找到了办公室,敲开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戴着金丝眼镜,颇有几分文雅感,名牌上写了“林叶然”。

林叶然翻看着时渊的个人信息,也是微不可察地皱眉,问:“你之前做过心理援助吗?”

“没有。”时渊说,“我只在剧院和食物分配处工作过。”

林叶然:“那他们为什么派你过来?”

时渊说:“因为我告诉他们,我每天都很高兴。”

林叶然看了眼时渊:“确实。”他沉吟了几秒钟,“要不这样,你先这这边试几天,觉得合适了就留下来。”

“好的。”时渊回答,“我应该做什么呢?”

“跟我来。”林叶然站起身。

时渊跟他进了另一间办公室。

那办公室大很多,有五六十个工位,但只零散坐满了四分之一。每个工位上都有一台电话,一旦响起,就会被接线员应答。

时渊听到接线员们在讲话。

“先生请您振作起来,一时的失利总是难免的,最重要的是往前看,活在当下。如果需要,我这边可以为您联系正规咨询师和治疗师。”

“规律作息和饮食很重要,如果觉得撑不下去了,可以向亲朋好友倾诉,心理援助中心也会永远陪伴您的。”

“……嗯,是的是的我家以前也养过猫,它的名字叫毛线。您要不多和我讲一讲您家毛孩子的故事?”

“好的小姐,希望您一切如意,再见。”

林叶然把他带到一个空工位上。

他说:“简单来说,这份工作是接电话,听人诉苦,然后安慰他们。如果遇到情绪特别激动、特别消极的,就上报给我,我会安排跟进。”

时渊实话实说:“我不太会安慰人。”

“没关系,我也没指望你有多专业。”林叶然说,“以前我们的要求很高的,都要专业的接线员。现在人手不够,自从高峰期开始每天电话多的不得了,哪里顾得了那么多?现在拾穗城的人过来了,一个两个情绪都很糟糕,我们根本忙不过来。你能安静、耐心地倾听,就足够了。”他指了指旁边的人,“黛西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旁边慵懒的金发女人支着脑袋,冲他打招呼:“嗨——”

她手边的电话响了,她立马接起来。

林叶然冲时渊使了个眼色,示意时渊坐过去。

时渊搬椅子到黛西身边。

林叶然拍拍他的肩,低声道:“好好干,加油。”然后急匆匆地走了。而黛西看了他一眼,把电话开了免提,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他带着哭腔说,他刚从拾穗城逃难过来,没有家了,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黛西温柔地说,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和我讲一讲您的苦恼吧,我会听着的。

于是,男人断断续续地讲了很多。他说他的家当都没带过来,是个穷光蛋,每天都在吃难吃到极点的压缩食品和罐头;他说他没有家里人,妻子是一名异变者,早早因为感染后遗症去世了;他说他现在负责检修风车,每天在百米高空爬上爬下,要是不小心,可能会掉下来,粉身碎骨。

他边说边哭,黛西耐心听着。

20分钟后,男人搜肠刮肚讲完了故事,抽着鼻子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你能给我点建议吗?”

“不好意思,先生,”黛西回答,“按照规定,我是没办法给您方向指导和人生建议的,如果需要,我可以为您联系医院的专业咨询师。真的很抱歉。”

“不,不不,不用了。”男人说,“我——我已经好多了,讲出来之后就感觉好多了。”他勉强又干哑地笑了笑,“谢谢你听我讲那么多。我一开始打过来,还害怕你们会觉得,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黛西说:“不会的。每个人的世界都不同,没有绝对的大事小事,我们愿意聆听您的一切烦恼。如果有需要,随时欢迎您再次拨打心理咨询热线。”

男人再三感谢,挂断了电话。

黛西回头看时渊:“你学会了吗?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流程。”

时渊:“噢……”

黛西又说:“其实,要说的话就那么一两句,你不理解也没关系,背下来就好。但是——我们有两个原则。”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永远不给人生建议和方向指导,这种事情要交给专业人士来,我们只是倾听者。”

她又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不要太投入了,也不要太真情实感。我们每天都要听太多的消极故事,全是负能量,太投入的话只会让你不断内耗,最后承受不住。在过去半年里,我有60%的同事辞职了,大部分理由都是心理压力太大。人是很容易共情的,他们见不得太多的苦难。”

“好的。”时渊说,“我会记住的。”

黛西看着他,叹了口气:“你那么年轻,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让你来这里。如果你觉得坚持不下去了,一定要找督导员。”

时渊:“督导员?”

黛西拨了拨金发:“是的,他们负责指导工作,还有……开导我们,让我们从消极情绪中走出来。”她笑了笑,“挺奇怪的对吧,我们开导别人,自己也需要开导,像一个怪圈。”

她给了时渊一个小册子,上头写了时间表和工作准则。

二四需要上夜班,从晚上9点到凌晨5点,届时他会有宵禁时出行的许可证。夜班后的第二天则从下午开始上班,直到晚上。一周工作6天。

时渊记下来时间表,又认真读准则,背下来里头的一些话语,比如“如有需要,我们可以为您联系医院的专业人士”,比如“很抱歉,按照规定我不能给您人生建议”,比如“实在不行的话,出去走走吧,你要见一见太阳”。

等他差不多看完手册,也到了下班时间。

电话响个没完,黛西一整天都在接电话,间隙时间从没超过2分钟,连接水都是跑着去接的。

她挺疲惫,边收拾东西边对时渊说:“好好看,等过几天考核过了,你就能正式在这工作了。”她突然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时渊,“我是不是……见过你?我怎么觉得你挺眼熟,你是不是演过什么?”

“我之前在野玫瑰剧团。”时渊说,“演过《殉道者》。”

“啊是了——我想起来了。”黛西恍然大悟,“我在杂志上看到过你们的剧照。可惜了,从聚光灯下到这里,落差那么大,谁也看不见你了,你应该挺失落的吧?”

时渊:“还好呀,我觉得都一样的。”

黛西耸肩,也不知道信没信,拎着包走了。

时渊坐着绿色电车回家。

作为粮仓的拾穗城已经陷落,所有人只能吃应急食物。他就着水吃了营养剂和压缩饼干,继续探究陆听寒房间里的东西。

他找出了几个昆虫标本,几片做了防腐处理的树叶书签,还有钢笔、空墨水瓶和一双小孩子的旧靴子,以及其他杂物。

大部分东西时渊从没见过,小心翼翼地捣鼓了很久。他猜测,小时候的陆听寒应该和他一样吧,会满怀兴趣地研究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