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九十九章(八千大章)(1 / 2)

“CUT!”

拍摄现场沉寂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导演脸上。

众人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在片场时刻保持严肃认真的脸缓慢浮出笑容,大声道:“大家, 历经近四个月的拍摄,我们的电影终于杀青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 花瓣骤然从半空中如雪花般飘落,连续九声的礼炮震耳欲聋。

“喔哦!”

现场瞬间沸腾起来, 大家高举起双手满目兴奋地高喊着杀青, 有一些外向的工作人员甚至难耐不住心中激动的心情,放下手中的设备就找到离自己身边最近的人拥抱在一起。

在一片欢乐的气氛当中, 古迟雪遗世独立地站在导演身边微笑着鼓掌。

待到众人发泄完开始收拾东西,她收起微笑,回头静静看着那颗巨大的榕树。

“你在看什么?”

胡导看见古迟雪一脸怔忪望着树冠的表情,略显憔悴的脸庞却依旧难掩风姿。

本是最正常不过的表情, 他却在她身上感受到了难言的悲色。

古迟雪回过神,摇了摇头轻声道:“胡导接下来的庆功宴, 我就不去了吧, 在洛夫科尔我还有一些未完成的事情。”

“庆功宴我是打算回江城办, 没有这么快, 你可是电影的主角, 怎么能缺席呢?有什么事直接去处理吧,现在这里也不需要你了, 等办完所有的事情,我们一起回家。”

古迟雪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再说话, 只是悄然点头。

这些日子里, 她好像变得愈发沉默起来。

夜晚, 古迟雪独自一人渡步到这里,她回忆起曾经和叶柔一起站在这颗榕树底下许的愿。

【愿今晚行动一切顺利,命运改写成功,未来许我与她长厢厮守。如若不能…愿她所得即所愿,常觉人间值得。】

“或许,我不应该写那后半句的,当真是一语成谶。”

古迟雪接着夜色,仰视着古树,她瞅准了一个地方渡步过去,这里是她和叶柔一起挂锦色缎带的位置。

但那相熟的位置上,此刻仅仅飘荡着一缕缎带,而本该结缠在一起的风信子早已不见。

古迟雪驻足凝望了许久眼眸颤动不休,层叠而起的悲伤无声无息,却又如同浪潮淹没了心灵。

“你是要把我们两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全都抹去吗?”

“真狠啊…”

她孤身站立在这里的身影,仿佛与周围喧嚣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良久古迟雪拖着沉重的步伐找到坐在一旁看了她多时的老板。

没有在意他怪异的眼光,只顾自说着:“给我拿一锻绸锦。”

在提笔时,古迟雪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写到:【惟愿她此生平安顺遂,与我…永不再见。】

一笔一画,她写的万分认真,待写成之后,看着未干的墨迹,古迟雪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在簌簌而落的枫叶雨下,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飘零一生的浮萍,世界寂寥,这里没有承载心灵的落点。

电影拍摄结束,古迟雪与剧组一起回到了江城。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完全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当中,这让很多想要看她笑话的人怯怯而归。

在秋冬交替间,江城市已然更迭了两年。

春节刚过,大家都还沉浸在过年欢乐的氛围中没来的及适应工作节奏,而在叶家别业,一间未来感十足的办公室当中,人们步履匆匆。

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

中心位的工作椅上,坐着一位容貌温婉,气质却寒凉迫人的女人。她身穿一身黑色高定职业套装,剪裁修身的版型把她的身材勾勒到极致,白皙如玉的肌肤与黑色衬边相得益彰。

每一个从她身边路过的人,目光总会不自觉被吸引。但万般可惜的是,如此精致艳丽的人却有着一双冰冷阴郁的眼睛,任何人与之相对,心底刚升起的惊艳感顿时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自从叶柔逐步接手家族产业以来,人们原本脑海中那个脸上时常挂着笑容的女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手腕强硬,面容冷淡似乎什么都入不进她那双眼睛的样子。

在外界大家都觉得,叶柔将会是叶妃的另一个翻版,她们是两条择机噬人的毒蛇,任何破绽暴露在她们眼底,都会被顷刻间蚕食殆尽。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种不留丝毫情面的行事作风,让她在家族内部的风评受到了影响,一些老人认为她行事不够圆滑,会给家里树立不少敌人。

但世界上的资源总量一共就是这么多,到达如叶家这般体量的家族还想要壮大自身,那么就必须从别人嘴巴里面争夺食物。

树敌是必然的,这些对叶柔不善的言语,大都有其他所图。

在名义上他们阻止不了权利更替,所以只能通过一些盘外招来达成目的了。

距离当初会议决定的三年过渡期已经快要到了,故刚开年她就迎来了一个巨大危机。

叶柔接通内线电话:“小七你来中心一趟,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你。”

女人看着手里这份纸质资料,脑子里满是疑惑。

这两年,从她开始对外扩张之后就遇到过诸多困难,有来自外界的,有来自家族内部的。

但不管是什么困难,每当局势陷入胶着的时候,对方就会露出颓态。

从事后的复盘报告来看,大家都很惊奇。因为按当时双方的布局来看,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全都是小概率事件,或者说很难遇见这样的情况。

可是在有限地几次针锋相对的商场厮杀中,在最后对方都犯了不该出现的低级错误。

似乎是天意在我,上天都眷顾着叶柔。

在大家的恭贺声中,叶柔却没有心安理得的承受,反而加大了对对方的渗透程度,只求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她的敏感程度,总觉得这些事件的接连出现,并不能用一句眷顾就忽视的,而今天她终于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叶七从别业的另一边,紧赶慢赶才到这里。

他气喘吁吁的问:“柔姐发生什么事了,突然这么紧急的通知我过来?”

“你来看看这个,昨天在天圣广场的展台竞标会上,又出现了这家公司的名字。我说为什么这次主办方对夜家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它的底细你调查过吗?”

叶七接过资料仔细看了起来,好嘛,又是熟悉的名字【Footorint Corp】。

这家公司起势与两年前,主打高科技泛领域产品。进入大众视野的原因是其公司底下发售的第一款产品,一个可以安装在任意手机上的弱人工智能程序。

它刚出现的时候,大家以为又是一款类似小伊,小肚这样的产品。

但是当全功能被披露在网上的时候,人们惊呆了。任意手机只要安装上了它就可以提升百分之四十的信息处理能力,而这也意味着解放了百分之四十的算力可以去用做其他事情。

其余像什么是否通过图灵测试,人机交互体验感大为上升,安装它就相当于家里多了个免费管家之类的功能都是细枝末节。

世界上所有的手机厂商看到这款产品,瞬间陷入疯狂。

只要能拿到这款产品的独家代理权,就可以打败世界上同行业内的所有敌人!

当时全球无数资本巨鳄金融巨擘全都聚焦于FTC,那个时候人们认为这样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很快就会被他们分噬殆尽。可就在各方小动作不断之际,悄然间一道信息的发布,让所有敢于伸过来的爪子全部狼狈退回。

国有资本入驻,公司转为国有企业,而且进驻的资本也是国内鼎鼎有名的财团,据坊间传言背后甚至有军界的影子。

谁也不知到这家公司老板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不过仅凭这个,在国内商界他就可以安稳如山。

两年间,FTC发布了多项黑科技,触角涉及智能芯片,医药科技,基因工程等多个尖端领域,极大地提升了人民的生活水平。

但这家公司相当神秘,很多人迄今为止甚至都不知道它们总部在哪里,现今互联网这么发达,可是网络上居然连一张他家老板的照片都找不到。

叶七脑海中大致回顾了一下手里掌握的资料,斟酌着说:“我们对FTC的了解并没有很深,现在它在家族信息库内的划分属于潜在盟友。从以往对我们的态度来看,似乎它对叶家抱有极大的好感…”

叶七说到这里蹙了下眉头,又道:“好感这个词不太准确,更确切的说应该是袒护,有时候我甚至都在怀疑这家公司的老板是不是我们叶家人。”

“调查了这么久,目前只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她又或者是他应该和曾亦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FTC是离岸注册,从时间线上来看,正巧曾亦慈的行程与它注册的时间重叠,而后续曾亦慈名下的公司也与这家公司之间有着相当多合作,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她们之间是有旧的。”

“也因为这件事,曾亦慈一脉现在在曾家的地位可谓是大幅上升,她本人也成了下一任掌门人的有利竞选人。”

叶柔白皙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这是她陷入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又是曾亦慈吗…

从两年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有把注意力投向过这个儿时的玩伴,在探查的过程中的确有有些许发现,但最终在得出来的调查报告中对她的定义是不存在恶意。

任何一段关系,哪怕是至亲之间都会隐藏着个人秘密,这些本就不应该太过探究。刚和古迟雪分手的时候,叶柔完全把自己心灵封闭了起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认为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相信,那种痛不欲生的经历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后来还是叶妃发现了她精神层面似乎出现了问题,找了一个心理医生过来治疗了许久,这才让女孩走出了这段感情上的阴影。

但结合近两年发生的事情,一个在叶家被称为禁忌的身影莫名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叶柔眼眸暗了暗,随即又划过一抹自嘲。

还没忘记她嘛…

“FTC的底细以后接着调查吧,关于这次夜婪的对外声明你怎么看?”

“人心不足蛇吞象。”叶七笑了起来,嘴角尽是冷意。“真以为搭上了那帮老家伙就能制衡我们?一个已经沦落的家族还没有意识清楚自己的定位。”

“咱们这两年手上积蓄的东西已经足够了,要我说,不如这次就把他们一网打尽。”

叶柔闻言侧头觑了他一眼,思考了会儿点头:“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平时家族会议时被他们吠语恼的心烦,合该要付出点代价了。”

“不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让UA做好准备跟我一起去见夜婪。另外你们整理好所有上诉资料,等计划正式开始的时候直接提交给公检部门。”

“明白!”

叶七的声音有点兴奋,这一役胜利之后,家族中将再也没有可以掣肘叶柔的人存在。

忙碌了一天之后,叶柔回到住处,才打开门就看到叶妃在餐桌前摆盘的身影。

“妃姐,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叶妃转头,看见略显疲惫的女人,脸色微沉:“这段时间是不是又没有好好休息?你看你脸上瘦的,都快脱相了!”

“最近家族里的事情太多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太忙了嘛。”

叶柔现在也就面对叶妃和父母有限几人才有些许笑脸。

叶妃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才道:“先去沙发上睡一会儿吧,还剩下几个菜没炒好。”

“好~”

骤然从连日以来的忙碌中脱身,叶柔一时没适应过来。

她寂寂地靠在沙发上,目光没有定处,思维在此刻不禁又发散了起来。

一会儿想到未完成的工作,一会儿想到将来可能遇到的困难,女人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事业,再容不下其他东西。

忽地,视线摆放在摆放茶几旁的油画所吸引,那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张开手臂奔跑在沙滩上的画面。

一直在天上飘着的魂灵此刻好像找到了落点,叶柔怔忡地看着它。

曾几何时,好像也有那么一个人为自己画了一副类似这样的油画,这种笑容…真是令人羡慕啊。

“叶柔…叶柔,你怎么了,刚才叫你几句都没有听到。”

叶柔反应有点慢的回过神,转头发现叶妃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她愣了片刻,嘴角缓缓扬起,似乎在模仿画里面小女孩的笑容,可是尝试了几次,她都没有做到。

不知觉间,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叶柔伸手缓慢地抱住了叶妃的脖颈,声音干涩的说到:“怎么办啊柔姐,我好像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听着耳旁的嘤泣声,叶妃眼眶也逐渐泛起红色,她一下下抚摸着女孩的脊背试图能够给她带来一点安慰。

很显然叶柔从古迟雪那里得来的伤口时隔两年还没有痊愈,从分手那一刻开始,叶柔拼命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悲伤,在今天看到这幅画的时候,终于控制不住地冲出了一角。

叶妃不知道应该怎样抚平女孩心中的伤口,她现在很后悔,后悔没有阻止她去参加那个该死的节目。

……

“古迟雪呢?”

“营养室,她最近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一阵沉默。

“我知道了,我先去隔壁处理一点公务,等她醒了麻烦您通知一下我。”

曾亦慈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封闭的隔离门,缓步走了出去。

深冬的夜晚总是降临的很早,窗外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变得昏沉。华灯初上,曾亦慈在沙发椅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的视线在电脑桌面右下角定格了一下,18:48分。

曾亦慈从上午就赶到了这里,请求的通知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传来,她很清楚古迟雪上一次入睡的时间是在前一天的晚上9点。

而这,也意味着古迟雪一觉睡了将近22个小时的时间。

曾亦慈明白,她近乎快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古迟雪直到现在依旧存活于世,除了依靠最新的生物科技,另外一个就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执念。

暗中护持叶柔,直到她完全掌控家族。

两年前,曾亦慈得到得到线报,夜家上一代家主因意外离世,接任者却不是夜家当代长子,而是当时谁都不看好的夜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