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2 / 2)

来的一路上都是浩浩荡荡一群人,他跟季晟挤在一个车厢里,最先觉得挤,后来便习惯了。

而如今,偌大的车厢只剩他一个,他又后知后觉有些过分宽敞。

已是春末夏初,秣州的天热的早,空气中混着零星几道蝉鸣。

洛闻心向来只怕冷,并不怕热,街道上的行人多已穿上轻薄夏衫,他却仍拢着件带点绒的春衫,静静的靠在车上。

绿漪看出他情绪不太好,以为是要去看大夫的缘故,一路上都在宽慰,说定然能治好的。

洛闻心牵了牵唇角,笑意难得有些勉强。

到了地方,果然已经晌午。

医馆坐落在郊区,虽然偏僻,但飞檐翘角,十分华丽,不似医馆,更像是某个大官的别院。

门前还站着一个小厮,拿鼻孔看人。

闲云庄最不缺的就是银钱,见云上前,给接待的小厮递过去一锭银子。

那小厮拿在手里掂了掂,并不意外的模样,抬起眼,刚要张嘴,一下看到刚被绿漪从车上扶下来的人,顿时愣住了,嘴巴张着,仿佛一下子不会说话了。

洛闻心走,他的眼神也就跟着动,十足十的痴态。

见云见状,皱了一下眉,不过仍和气的拱手道:“烦请代为通传一声。”

又叫了两声,那人才如梦初醒,呆呆的将视线从洛闻心身上移开,慌忙跑进去通传。

这小厮在卢太医还在太医院时就跟在他身旁,不说宫里的娘娘,京里的千金小姐、公子哥儿也见过不少,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

可方才那少年——

他一面跑,还一面在自己脸上左右各轻扇了一下,这是也觉出自己方才的失态,丢了太医馆的脸面。

有了那一锭银子打底,很快来人将他们迎了进去。

洛闻心一行人被安置在客房等候。

接待的人只说稍等,不过一行人仍然等到茶水被续了第二回,卢太医才在医徒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在来的路上,卢太医已经听小厮说过方才的情状,知道来人出手阔绰,兼之气度不凡,但在看到洛闻心容貌的那一霎,卢太医眼中仍然闪过一抹异色。

双方拱手便当见过,洛闻心是男子,不必避讳,卢太医走过来,先看他面色。

“……在家乡时看过几回郎中,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一到冬天就怕冷,炭火手炉不能离身,严重一些,便几日都没有胃口,吃不下饭。”绿漪站在一旁,先说了洛闻心发病最严重那几日的症状,又道,“若是先生能治好我家小公子这寒症,无论银钱多少都不成问题。”

“好说,好说。”卢太医摸了一把胡子,笑呵呵的,又细细打量一番洛闻心的面色,没切脉,便先道,“不过我看小公子这面色……倒不像是有寒症的。”

绿漪跟着去看洛闻心的脸。

少年眉目微垂,这四月阳春,他的嘴唇却半点血色也没有,若非眼睛和眉毛的颜色都黑,倒真的像个精致的假人。

怎么看都是一副病弱之相。

绿漪刚要说话,却见卢太医伸手搭上洛闻心手腕。

片刻,卢太医脸色微微一变,连带着手上的力气也稍微重了重。

老人皮肤干燥微凉,此刻又用了点劲,洛闻心觉得有些不舒服,瑟缩着往回躲了躲。

卢太医这才回过神来,视线缓缓往下,定在洛闻心脸上,没有说话。

卢太医行医四十多年,擅小儿弱症,同擅女子伤寒之症,还在太医院时,便时常得各宫娘娘召唤,频繁出入后宫和各王府。

是以,对洛闻心体内这种药的功效,作用,乃至药物作用后的症状,倒也不算完全的陌生。

据说此药最初来源于苗疆。

苗疆多美貌少男少女,不过美貌总是短暂,过了青春少艾的时候,就像花一样凋谢了。

于是便有苗疆医师制出一种药,据说能令服下的人容颜永驻,兼之身形柔软娇媚。后来,这药流传进中原,却多是被用在烟柳巷子里,药方变了又变,在原本的作用之上,又多了一种见不得人的功用。

再往后,高官权贵们圈养娈宠,也会给他们喂下这种药。既为了助兴,也为了令他们不敢有异心。

卢太医曾在北炀王府见过一名少年,那少年十七八岁年纪,身形却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腰和腿细的一折就断,脸蛋倒的确是娇艳胜过女子,是从出生起就喂了药的。

不过到了那少年的程度,谁都知道他已经活不长了。

这药虽然对人容色无损,服下后,最初只是觉得体虚无力,偶尔生病,似乎也跟普通伤寒之症没有什么分别,可久而久之,寒气在体内淤积,伤肝伤肾,多数人活不到三十岁,就会灯油枯尽。

卢太医不动声色的端详了一番洛闻心的脸。

——的确是副绝艳的容色。

也怪不得会有人给他喂下这种药。

只是看他和这婢女的样子,倒像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可这种药流传甚秘,一般人很难弄到,卢太医猜不出他背后的人,更不敢贸然告知他什么。

思索片刻,不过须臾,卢太医便在心里有了定夺。

“确是寒症。”卢太医整理了一番表情,微微笑道,“我先为小公子施针,再开上几服药,按时煎服,不过这病是急不得的,需得细细调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