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2 / 2)

霍珏冲薛无问颔首,云淡风轻地喊了声:“姐夫。”

薛无问嘴角一抽。

经过这几次打交道,他是发现了,这小子每次叫他“姐夫”,一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对面霍珏刚坐下,薛无问便听见他道:“还请姐夫帮个忙。”

“……”

薛无问似笑非笑地望他一眼,道:“说吧,要我怎么帮?”

霍珏抬手执起一旁的鎏金镶玉酒壶,往薛无问的酒盏里斟酒,又为自己满上一杯酒,道:

“阿姐体弱,方神医道阿姐过去几年思虑过重,已有折寿之象。若想要阿姐康健,日后定要少思少虑。阿姐如今住在无双院,可内宅之事,我这做弟弟的到底不能过多干涉,还请世子多加看顾。”

说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薛无问原以为他要提的是朝廷那几位的事,没想到竟然是关于卫媗,且听他的意思,他是怕卫媗在无双院里会受委屈呢。

/> 定国公府无论上下,都知晓他对卫媗有多看重。

便是他爹娘,也是极为疼惜卫媗的。离开肃州时,还曾对他明言过,断不可让卫媗受委屈。

有他与他爹娘护着,卫媗在定国公府是不大可能受到什么委屈的,除非……让她受委屈的人是他祖母。

方才霍珏的言外之意,说的可不就是他祖母?

祖母虽是一品诰命,是盛京不少高门主母一心要巴结的对象。但祖母在祖父战死后便潜心礼佛,鲜少出现在人面前。

平日里多是在佛堂里诵经抄经书,与卫媗几乎不怎么见面。

霍珏又是如何得知,卫媗受委屈了?

若霍珏当真神通广大到连定国公府里的秘事都知晓,那薛无问倒是很好奇,他是如何将手伸到定国公府里头的?

毕竟,祖母待人一贯温和,她对卫媗的态度,除了他,并无人知晓,便是连卫媗自己都是不知晓的。

&n bsp;薛无问深深望了霍珏一眼,敛去脸上散漫的笑意,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行,我应你。”他把玩着手里空空如也的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霍珏,又道:“阿珏不如同姐夫说说,你什么时候往定国公府里安插人了?怎么?想要我做你手上的刀,却又不敢信我,你就这点胆子?”

霍珏面色平静,并不因他的试探而有丝毫波动。

“世子,阿姐比你想的还要聪慧,你以为她不知的事,她不过是不说破而已。况且,我从未想过要拿世子做刀,相反,我是亲自将自己送到世子面前,去做世子手上的刀。”

都是绝顶聪明之人,寥寥几语便听明白了彼此话里的深意。

霍珏接着道:“世子可曾想过,阿姐的凤命,或许并非虚言?”

“哐当”一声,薛无问将手里的酒杯轻掷在檀木桌上,看着霍珏,微微眯起了眼。方才他还觉着这小子说不得从未放下对他的戒心,可这会又掐断了方才的念头。

思及霍珏进京后做的一桩桩事,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将卫媗身披凤命的批言变成现实,同时,也在逼他做出抉择。

要娶卫媗,便要洗刷卫霍二家乃至当初先太子府的冤屈,而要洗刷这些冤屈,他要反了这天!

薛无问对上霍珏漆黑深邃的眼,忽觉一阵气短,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莫名觉着不爽。

盛京里人人都道他风流多情,在三千弱水里淌过,却绝不只取一瓢饮。

眼下细一琢磨,这小子从见他第一次面就同他道“卫家女从不为妾”,之后又堂而皇之地让人给他送信,让他做这做那的,似是笃定了他爱惨了卫媗,不仅会娶她,还会为了她而不惜反了这天。

现下更是无耻到了极点,说着那大逆不道的话,却说是为了他薛无问,要做他手上的刀!

薛无问深吸一口气,并未接他的话,努力忍着气做一个“有风度的姐夫”。

轻垂下眼,薛无问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半晌,才抬起眼,淡声转了话题:“我知你在寻找推翻先太子谋逆案的证据,这案子我查过,有两人是关键。“

“一是刑部尚书齐昌林,七年前齐昌林在刑部任左侍郎,周元庚继位后,原刑部尚书韩范乞归,齐昌林接手了刑部。韩尚书回归故居后,没两年便死了,说是心疾犯了,可据我所知,韩尚书并无心疾。”

“二是宫里的掌印太监余万拙,先帝在位时,此人不过是六品的御前太监,先帝驾崩之时,他便在乾清宫里。”

那一日,乾清宫里究竟发生了何事,薛无问隐隐有了猜测。

余万拙此人极能审时度势,也极能沉得住气。当初周元庚登基后,他自请去守了两年皇陵,从皇陵归来后,又花了两年时间,才慢慢从御前太监升到了掌印太监。

若要说齐昌林与余万拙没有一早就投靠了周元庚,薛无问自是不信的。

“齐昌林表面好色成性,实则老谋深算,我已安排人进了尚书府,再过些时日,总能揪出些蛛丝马迹。至于余万拙——”

薛无问说到此,眸光微凝,忽地想起了另一人。

“此人比齐昌林还要难缠,只不过如今的东厂却不再是他的一言堂。有一人与余万拙乃是死敌,且势均力敌,甚至隐隐有了压制之势,那人乃眼下极得周元庚信任的秉笔太监,名唤赵保英,你可曾听说过?”

薛无问的话音刚落,霍珏便垂下眼,掩住了眸里的异色。

刹那间便想起了成泰九年的冬天,温暖如春的屋子里,面白无须、慈眉善目的阴柔男子披着件厚厚的大氅,坐于上座,低眸看他,细声道:

“咱家欠了那小娘子一个恩情,如娘说你是那小娘子的心上人。既如此,我便将这恩情转还于你。从今日起,你便是咱家在这宫里唯一的干儿子,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