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八十二五章(2 / 2)

时氏弟子对项谷道:“快讲墨碟还给我们少爷,时氏急召令出必是大事!”

项谷捂紧了玉坠,对时知临道:“知临兄你再等等……”

“快给我!”时知临眼看令牌已经破碎一脚,心中不详预感越来越甚,手一伸便要夺回项谷手里的玉坠。

然而不但项谷避开了他的手,就连一直围在一边的云氏弟子也骤然发作,几颗药丸不知从何落下,直直滚在时知临身边,无色无味的气体上涌,刚吸入一口,时知临和护在他周围的几名时氏弟子便瞬间灵力尽失。

云氏修士道:“曜灵道君,得罪了,这秘境开启时间乃是白字黑字立了天道契约的,哪能容你说提前就提前,等十日之后,我们自然会解开你的毒。”

时知临刚才想从项谷身上拿回玉坠,却并没对他有任何防备,心急如焚下就中了招。

就在他们以为时知临灵力尽失之后会变为毫无修为的凡人时,时知临拔出了如同配饰一般,一直挂在腰间的佩剑,指向云氏修士。

时知临声音冰冷:“立即给我解药,不然我必将你斩于剑下。”

云氏修士先是一惊,随即放松下来,道:“曜灵道君,你现在毫无修为,即便是拿着把神剑也只能耍耍威风罢了,难道真能伤我?再说了,这秘境何时开何事闭早有约定,既然是约定在前,你想要单方面毁约,我自然需要一些手段维护我们的契约了,道友们,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赶来的修士们面面相觑,虽然没说话,却也没人上前帮忙。

时氏几个弟子咬牙道:“此刻威胁我家少爷,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时氏真的出事!你们日后若还想入这鸿蒙秘境便是异想天开!”

闻言,有几位修士道:“云道君,事出紧急,要不还是让曜灵道君离开吧。”

“不行!说离开便离开,有此次先例,日后岂不是可以随意缩短我们在鸿蒙秘境中的时间?”

“对啊!而且我们此刻都已经得罪了曜灵道君,若不趁着这个时间多寻些天材地宝,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进来呢!”

另外的修士道:“我们又没伤害曜灵道君,他怎么会不让我们进!”

云氏弟子嗤笑:“你们倒是没伤害他,但不也没有帮他?”他举起手中药丸,正是让时知临和时氏弟子灵力尽失的那几枚,威胁到:“还是你们现在想要帮他,这药丸确实不损身体经脉,只不过是让人暂时灵力尽失罢了,但这鸿蒙秘境只开十日,你们是想灵力尽失在这白白浪费十日还是抓紧时间寻找机缘,可是要慎重考虑啊。”

时知临捏紧了剑柄,他想要开口反驳,然而胸口的痛楚却一阵更甚一阵,他此刻已经是用尽了全力才能握住剑,若是开口,这气怕就要泄了。

见其他弟子不说话,那云氏弟子得意一笑:“行了,都已经过了大半日了,各位同道还是尽快去寻找自己的机缘吧,在这里多耽误一刻都是浪费。”

那云氏弟子说的话,不由让其他弟子动摇起来。

就在有人蠢蠢欲动准备离开时,余光却瞥见一道剑光闪过,只见血液飞溅,落在了时知临的玄衣之上。

这把剑他虽不常用,好歹也是中品灵器,以凡人之力根本无法拿起,刚才那一剑他也是耗尽了全部力气才能挥动,此刻终于力气全无。然而他很清楚,此时此刻,他绝不能露怯。

时知临捏紧了剑柄,任由血红的液体滴答落在草地上,微红的双眼扫视众人:“我时知临在此起誓,今日秘境关闭损失的时间,日后必定双倍补偿,可若还有人阻我离开,日后鸿蒙秘境再开,绝对无君一席之地。”

他的嗓音向来是带着笑意的清朗,此刻却极低极沉,仿若被逼到了绝境,猩红的双目也让人生惧,仿佛只要还有人拒绝,他便会一剑

将那人斩杀。

围观的修士们纷纷后退,道:“曜灵道君,我们理解您,您开启秘境吧。”

云氏弟子也难以置信时知临灵力尽失竟然还能杀死他们的人,再看那剑柄上镶嵌的宝石,灵光闪烁,显然是把灵剑。若是毫无修为,怎能挥动灵器?

一时之间,他们不由又疑又惧,猜测时知临是不是真的失去了灵力。

然而时知临却不给他们多想的机会,直接挥剑指向项谷,“将我的墨碟交出来。”

项谷捏紧了玉坠,神色紧绷,眼底全是懊悔,道:“知临兄,你也知我近百年没日没夜苦修只为突破元婴,现在机遇就在眼前,你就不能为我着想一下,让我得到鸿蒙之气之后再将墨碟收回吗?”

时知临之前觉得这位友人虽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却是因为自幼时起就因为天赋不够受多了白眼,平日里还是勤奋踏实的,此刻他却只觉得自己看走了眼,利益摆在眼前,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

他不愿意与项谷虚与委蛇,也不想再耽误,直接一剑挑起他的衣袖,就要将藏于其中的玉坠夺回。

然而项谷却是少数见过他剑法的人,见他姿态便知他已经力有不逮,若是原本的修为差距以及家世背景差距,他自然是不敢和时知临硬碰硬的,此刻他飞升之路就在眼前,而时知临又已经露出颓势,他绝不会退让。

之间项谷闪身一避,道:“知临兄,你药力还在,不要强行使用灵力了。”

这话一出,时知临便咬紧了牙关,而准备悄悄后退的云氏修士则重整旗鼓,重新朝时知临围了过来。

“项、谷。”时知临从牙根里吐出这两个字,浓烈的恨意和怒火让项谷背脊发凉,可即便如此,他也绝对不会放弃到手的机遇,一闪身躲到云氏修士身后,语气哀求:“知临兄,你体谅一下我,在等等吧。”

哐当一声,时知临手里的剑落到了地上,他也因为体力不支,单膝跪地。

刚在那两剑,已经耗尽了他内府 里储存的所有的灵气,此刻他不仅是气力全无,甚至连保持现下单膝跪地的姿势,都需要极大的控制力和意志力才能不让自己倒下。

胸口的令牌已经不再发烫,时知临的心悸却变为了心绞,他手指抓紧了泥地里,失去灵力之后,更加难以抵抗从心脏处席卷全身的疼痛,然而比起疼痛,他心底的恐惧却更加让他难以保持冷静,因为他察觉到,胸口的令牌,已经彻底碎了。

令牌碎了,代表什么?

兄长将令牌交给他时,只说这令牌若是发烫就是家里出事了,要立即赶回浮光水榭,却没说过令牌碎裂代表了什么。

时知临脑海里其实隐约又闪过什么,但他不敢去想,只能用全部的力气和情绪调动周围的灵气,试图用它们冲破被药性封住的经脉。

“曜灵道君,项谷也是你的好友,他这么多年不能突破你也是看在眼里,现在他马上就能突破桎梏,你作为好友,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云氏修士的话就在耳边,时知临却感觉隔了很远一层,根本无法听清。

无数灵气朝他聚集,钻入他的身体,冲击附着在经脉每一处的药性。这种感觉,就像是无数根针在骨骼内脏外往内刺,而骨骼内脏里面却藏了无数条狡猾而刀枪不入的蠕虫,它们一边往里钻一边抵挡针的袭击,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得像是每一寸都搅烂了,移位了,痛不欲生。

时知临自幼娇生惯养,最疼也不过是被兄长惩罚打手掌心的时候,何时尝过这样的痛楚,然而碎裂的木牌就在胸口,无处恐怖的想象浮在眼前,他不敢睁眼也不敢哼声,生怕惊动了什么,那画面便会变为现实。

最先察觉到时知临不对劲的,是他身边的时氏弟子

,看到低落在草地上的血液,又惊又怕,“小少爷您没事吧?!”

其他修士闻言,纷纷看了过来,正待要问时,一阵剧烈的风卷过,只听到一声惊叫,他们便已经回到了九州。

“曜灵道君不是灵力全无吗?我们怎么出来的?”

“刚才我们都没有帮他,日后他会不会不让我们进入鸿蒙秘境了?”

“曜灵道君呢?”

所有人都在寻找的时知临,已经用了身上唯一一张定点传送的传送符,站在了浮光水榭的结界前。

*

天光才露一线,比月色亮不了两分的光线落在破庙里席地而睡的少年脸上,他便如同受了惊扰,倏地弹坐而起。

粘稠血液染红的地面浸到了靴面,时氏上上下下弟子仆役一千多张死不瞑目的脸犹在眼前,时知临双目猩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也难以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涌上喉头的恶心。

他趴伏在地上,扼着脖子,想要吐出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能吐出来。

旁边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大仇未报,你竟能睡着。”

时知临弯着背脊瞬间坐直,他擦了擦嘴角,低声道歉:“三叔爷,知临错了。”

三叔爷冷冷看他:“你何错之有?不过是一千多条性命罢了。”

时知临喉头滚动,憋住到眼眶的泪意,极力不让声音颤抖,显得软弱:“我再也不会睡了。”

“知临,三叔爷不怪你。”三叔爷叹了口气,扶住时知临的肩膀,颤抖道:“时氏只剩你我两人,我没了修为,离死也不远了,你是仅剩的血脉,该好好活着。”

自从救回三叔爷后,他便是如此这样,一时凶狠怨怼,一时慈爱温和,常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见他茫然又愧疚的苍老模样,时知临极力忍住的泪水最终还是落了下来,他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眼底猩红:“三叔爷您不会死的,您要看着知临为兄嫂侄儿,为时氏千余条人命报仇,我定要杀光云氏所有人,让所有参与当初之人,都受一遍当时他们所受之苦!”

三叔爷茫然了一阵子,才笑了,轻轻摸着时知临的头,温柔得如同幼时哄他:“这才是我时氏麒麟儿,记得你答应三叔爷的话,杀光他们。”

时知临抹去下颚的泪水,跪在他身前,竖起三根手指:“我时潜向天起誓,定会让所有参与时氏灭门惨案之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不杀尽屠时氏满门之人,时潜便不得好死,不入轮回。”

三叔爷定定看他,倏地将他扶起,晃着他的肩膀惊慌道:“你怎可立下如此狠毒的誓言,你不该如此,你要好好活着啊。”

时知临站稳了,扶住三叔的手臂,一字一句道:“三叔爷放心,未杀完那些人之前,我绝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