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奇怪的手稿(2 / 2)

“在您为我治疗的时候,我正在抄写这份文档……正因为如此,我才格外感谢您。您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拯救了我。

“因此,我私底下多抄录了一份,也就是您手上的这一份。事实上,如果不是您的治疗方案,我恐怕根本无法坚持将这份手稿抄写完。

“在抄写的过程中,我不止一次地使用您的方案为自己进行治疗。那真是神奇的力量。您同样为这份抄本的出现做了相当的贡献,因此我希望您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坦然地接受这份文档……

“……您知道,作为一名抄写员,我们总能接触到许许多多的东西。”

巴特微笑了起来。

有那么一刻,这个中年男人像是完全摆脱了曾经出现在西列斯办公室时候的,那种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形象。那抹深沉的微笑像是定格在他疲倦阴暗的面孔之上。

西列斯深深地望着他,然后说:“我非常感谢你,巴特。”

巴特的笑容变得真诚友善起来:“而我也是。”他低声说,“我非常感谢您,诺埃尔教授。”

隔了片刻,他说:“您不能在这儿久留。如果您以后有事,或者有什么需要抄写的东西,那么我和我的同伴都十分乐意帮助您。”

西列斯点了点头,与他道别,将那份抄本放进包里,然后离开了。

他有些好奇,这份抄本——巴特不得不在抄写过程中,数次使用复现自我的仪式才能成功抄写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其原本又来自何方?

他没有放任自己的情绪,很快扫空了一切想法,前往了费恩家。

在晚间吃饭的时候,他告知费恩一家,自己想要在冬假前往无烬之地游历的想法。

伯特伦有些惊讶:“没想到你现在要去。要是早些时候听说这事儿,我恐怕就能组织起一个商队,带着你一同过去了。

“独自一人在无烬之地探险,恐怕不是什么好选择。”

西列斯虚心听取了他的意见——他知道,在无烬之地相关的事情上,伯特伦必定比他经验丰富、老道得多。他便说:“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伯特伦想了想:“首先,如果你能找到商队的话,那最好是跟随商队一同前往。这是一个好办法,毕竟商队走的路是绝对安全的。

“退而求其次的话,你可以选择在边境城市换乘火车的时候,加入冒险队。这些探险者大多经验丰富。但是要注意,你这样的新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很有可能被他们抛弃。

“此外,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你最好能找到一些合适的同伴与你同行。比如一位医生,以免在无烬之地受伤却找不到治疗的地方。

“总的来说,可靠的伙伴是必要的。那些能够在无烬之地独自行动的人,那么是疯子,要么是绝对意义上的强者。”

伯特伦如此感叹着。

西列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商队、冒险队、医生。

这是他的三个选择。

商队的话……或许他可以去问问商人兰米尔?在原本的跑团剧情中,叛教者其中的一个选择,就是混进兰米尔的商队,去往无烬之地。

叛教者的另外一个选择是拉米法大学的考古队。而现在,考古队在明天就要出发了。而兰米尔的商队,或许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出发?

西列斯是如此猜测的。

至于边境城市的冒险队,或许他可以在马尔茨的火车站观察一下?那就得等到他抵达马尔茨再说。

最后一个选择,医生,他只认识一位医生——切斯特·菲茨罗伊。切斯特医生此前明确表态,此生都不愿意再前往无烬之地了。这个选择恐怕只好遗憾舍弃。

……因此,第一选择是兰米尔的商队;第二选择是马尔茨的冒险队。

西列斯在心中快速地排列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感觉前景光明了一些。

他注意到伯特伦话中提到的某些关键词,便问:“一些强大的探险者会选择独自行动吗?”

一旁,费恩太太和安东尼也竖着耳朵,好奇地听着。

伯特伦点点头,说:“是的,当然。探险者都想要独占自己的收获。选择与其他人共同行动,是为了的保障安全;但如果自己就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那就没必要与他人一起行动了,除非是至亲。”

西列斯明白了过来,然后又问:“你知道有什么著名的探险者吗?”

说着,他注意到费恩太太和安东尼的表情,目光不由得定了定,然后又望向伯特伦。

伯特伦怔了怔,下意识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儿。他们很专注地听着,注意到伯特伦停了下来,安东尼还催促说:“爸爸,你快说。”

伯特伦不由得愣了片刻。

片刻之后,他终于明白过来,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更为明显的,像是讲故事一样的语气,认真地说:“近几年声名鹊起的探险者有不少,也有一些多年前始终保持名声斐然的年长探险者。

“来自康斯特公国的就有一位,近二十年来始终保持着响亮的名头,他的名字是奥古斯塔斯·邓巴。邓巴的标志是身后背负的一把染满了血的大刀。

“据说那是这么多年来,拉米法城行刑官使用的砍刀。历史悠久,并且邓巴本人力气也很大,于是许多人在行刑刀刚刚被抽出的时候,就已经被吓得闻风丧胆。

“也因此,邓巴的外号就是‘行刑官’。他在无烬之地名声不错,并不会欺凌弱小,相反,有的时候他反而会惩奸除恶。这与他使用的武器……很有可能分不开关系。”

西列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想,或许这也是启示者的精神状态,受到时轨过去主人影响的缘故。行刑刀显然曾经砍杀无数恶人,而邓巴的行为也往这个方向发展了。

安东尼惊叹一样地“哇”了一声,费恩太太也露出了动容的惊讶神色。伯特伦像是受到了鼓励,朝着他们笑了笑。

他继续说:“近几年也有一位来自异国的探险者,在无烬之地闯出了非凡的名声。当然,这名声比起邓巴的……就显得复杂了许多。”

安东尼迫不及待地问:“是个恶人吗?”

“不,也不是如此。”伯特伦摇了摇头, “这些探险者绝大多数都不是什么……杀人狂。他们的凶名来自于他们强大的实力和疯狂的本性,但要说他们有多嗜杀、杀了多少人,那倒没有那么夸张。

“……起码大部分探险者并非如此。他们可能痴迷财富、执迷探险,引发了多重的争端和混乱……当然,这些足以奠定他们的凶悍本性。

“总之,我提及的这位探险者名为琴多·普拉亚,来自堪萨斯公国……人们传说如此,但他本人似乎没有真的这么自我介绍过。

“他的脾气……显得十分……傲慢、冷僻。他有着十分强大的实力,人们说他的近身格斗独树一帜,又有人说他也十分擅长远程射箭。还有人说他有一些十分诡异、莫名其妙的能力。

“有不少探险者在危难之中被他救出,又或者受他恩惠,但是他似乎目下无尘,十分看不起那些探险者,甚至直言他救助他们只是举手之劳,根本不需要这些人的回报。

“因为这样的脾气,所以一些同样傲慢自负的探险者就十分看不惯他,有的时候甚至会故意围猎他。但是琴多·普拉亚始终没有让他们得逞。

“似乎没什么人与他亲近,也没人知道他的脾气、癖好,更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无烬之地,过去这么多年他又找到了什么……”

一个独来独往、实力强大、脾性古怪的探险者。

& nbsp;西列斯的心中浮现出了这样的形象。

他不禁想,这就是那幅地图的作者吗?

老实说,听了伯特伦的介绍,他更加觉得那名探险者是受骗了。琴多·普拉亚怎么可能亲手绘制一幅地图?

安东尼惊叹地说:“真有意思!还有这样的探险者!像是小说里的人物一样!”

费恩太太用一种柔和的语调说:“小安东尼,你要是喜欢,明天我们就去买一些冒险小说,怎么样?”

安东尼欢呼了一声,连连点头。

伯特伦和西列斯都不禁莞尔。

晚饭过后,西列斯与费恩一家告别。

伯特伦将他送到门口,然后说:“刚刚艾琳和安东尼都在,我不好和你说……总之,你得注意安全,无烬之地,尤其是格拉斯通,那可不是什么安全、平和的地方。”

西列斯点了点头,低声说:“我明白。”

伯特伦又问:“你打算去哪儿?”

“黑尔斯之家。”西列斯说。

伯特伦想了想,随后恍然说:“原来是那个驿站。听着,那地方……有些古怪。听说许多探险者乐此不疲地前往那里探险,但是最后有去无回。”

“……果然。”西列斯低声说。

黑尔斯之家的问题他早已经意识到,但是连伯特伦这样不怎么前往格拉斯通的商人,都听闻了黑尔斯之家的奇怪之处,那这就更加不可思议了。

伯特伦没听清西列斯的话,问:“什么?”

西列斯摇了摇头,只是说:“我发现一件事情。”

“什么?”

“你完全可以和费恩太太、和安东尼,讲讲你在无烬之地的经历。他们十分好奇。”西列斯说,“这可以促进你的家庭和谐。”

伯特伦怔了怔,随后苦笑起来:“的确如此。西列斯,如果不是你今天眼神示意我,我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他们也如此好奇我在外的经历。”

“当然会好奇。”西列斯叹息一声,然后与他道别。

“再见,西列斯。”伯特伦说,“祝你旅途顺利。”

“希望如此。”西列斯点点头。

他走出费恩家所在的社区,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看了眼怀表。已经快要七点了。周围空气寒冷,朦胧中他能看见空中漂浮的水汽。

他感到骨头缝里都渗着阴森的水珠。

西列斯加快了脚步,搭乘了出租马车回到海沃德街6号。他恰巧碰上同样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室友洛伦佐。

洛伦佐打着哈欠与西列斯问好:“晚上好。亲爱的室友,没想到你今天也这么晚才回来。”

“我去拜访了一位朋友。你呢?又是因为邓洛普教授吗?”

“邓洛普教授正收拾着明天出发要用的东西。”洛伦佐说,“他叫我过去帮忙。说真的,我认识邓洛普教授这么多年,他对这一次的考古行动真是前所未有的重视。”

r /> 西列斯略微有些意外,不过他说:“那是阴影纪贵族的墓室,十分少见,不是吗?”

“的确。”洛伦佐认可地点头,然后又嘟囔着说,“不管怎么样……算了,希望邓洛普教授早去早回。”

他朝着西列斯挥了挥手,然后回了二楼的房间。

西列斯也去了三楼,然后很快去盥洗室洗了个热水澡。天气越来越冷,他洗澡的时候都感到有些发凉——暖气啊暖气,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暖气!

郁闷的地球人把自己裹进了厚厚的睡衣里面。

洗过澡,时间来到了八点。西列斯坐到书桌前,给商人兰米尔写了一封信,询问他近来是否有商队前往无烬之地。

信中,他解释自己想要在冬假的时候外出游历,所以想要跟随商队,进行更为安全的旅行。

写完之后,他将这封信放到一旁,想了片刻,从包中拿出了此前抄写员巴特交给他的那份抄本,仔细阅读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抄本的神奇之处。

明明巴特在抄写的过程中受到了严重的污染,但是在西列斯阅读抄本的过程中,他却没有这种感觉,相反,他可以非常冷静、理智地思考。

他琢磨着,按照曾经格伦菲尔的说法,抄写员就像是……一个过滤器?抄写员将著作中的污染过滤掉,只剩下纯粹的文本,供读者品读。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抄写员没有合适的、祛除污染的办法,那么这些抄写员就真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消耗品了。

是因为巴特在抄写的过程中不断地使用了复现自我的仪式,所以他才可以坚持抄写完,所以现在这份抄本上才没有携带任何的污染……这是一种特殊情况。

曾经西列斯得到的那份来自于画家利昂的手稿,那同样是抄本,但那却携带了极为强大的污染,连西列斯都是依靠骰子点数才得以摆脱。

西列斯不由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能够感受到巴特发自内心的感激与崇敬,但正因为这样,西列斯才感到更多的压力与些许的自嘲。他只是误打误撞发现了那个“复现自我”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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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片刻,便不禁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转而将自己沉浸在文字与墨水共同营造的,一种奇异的窥探秘密的氛围之中。

巴特交给他的抄本,一共有十张纸。每一张纸上都是一些乍看起来像是在胡言乱语一样的文字。东一行西一列,偶尔还会添加一些令人不明所以的插图。

看得出来,巴特在抄写的过程中,尽己所能地让一切都显得规整、清晰,但是无论如何,抄本上的文字还是显得有些古怪。

那种古怪渗透在混乱的篇幅、潦草的排版,以及那幼稚的内容之中。

是的,幼稚。

在西列斯看来,抄本上的内容简直就像是一个童话故事。

“小羊走在青草上。

“青草缠绕小羊脚。

“小羊咩咩倒在地。

“(翻页)

“泥土张口吞小羊。

“小羊眼珠望天空。

“天空划过亮流星。

“(翻页)

“星星坠落在海面。

“海水翻涌拍堤岸。

“鱼儿跃到沙滩上。

“晒成鱼干没人救。

“(翻页)

“渔夫捡到鱼尸体。

“频频夸赞肉真鲜。

“咕嘟咕嘟冒泡泡。

“叮叮当当酒瓶子。

“(翻页)

“窗户外面小孩瞧。

“瞧也没用渔夫说。

“小孩口水流满地。

“渔夫便说拿钱买。

“(翻页)

“肉和钱币上天平。

“小孩欢欣带走肉。

“渔夫开颜数钱币。

“(翻页)

> “鱼肉吃完又觉饿。

“小孩回家数小羊。

“一二三四少一只!

“(翻页)

“小孩跑向画板旁。

“哎呀哎呀小孩叫。

“画中小羊竟被吃。

“小羊小羊不要逃。

“外面有人会吃羊。

“(翻页)

“小孩撕掉旧画纸。

“小羊死掉也没事。

“小孩画上新小羊。

“一二三四五没错!

“小羊咩咩不安分。

“小孩嗷嗷饿得叫。

“(翻页)

“吃就是了没人怪。

“怪也没用没人管。

“小孩沉迷数小羊。

“渔夫亲自晒鱼干。

“嗷呜一声吞下肚。

“觉得好吃多吃点!”

西列斯的手指停在最后的那个感叹号上。

骰子转动了一声。

【灵性 1。知识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