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村湾(1 / 2)

闵成航用心良苦。

"他们"要干一票大案,需要找到会开车、懂枪械的狠人,四处搜寻同伙,也许早就认得邱三勇,于是邱三勇入了他们的眼。可是邱三勇人在监狱,离出狱遥遥无期,没办法弄出来。

无意间发现闵成航与邱三勇长相酷似,他们动了心思。绑架闵成航妻女,威胁他去警局投案自首,把邱三勇换出来。

妻女被绑架,生死未卜,这个时候的闵成航被激发出了无穷的智慧。闵成航与“他们”谈判,同意投案,但必须用他的方式来进行。

具体是什么样的方式,有一些细节赵向晚还没有想明白,但她目前已经大致能梳理出闵成航的安排。

第一阶段,妻子用当地电话拨打刘商军办公室电话,确认妻女安全之后,闵成航以自己的方式投案。

第二阶段,闵成航在审讯期间,对方必须保证妻子再打一个电话过来,然后闵成航透露办公室电话这个细节,待警方上门之后,刘商军证明闵成航11月6日在珠市,并传递递纸条进来明确妻女返程时间。

前面两个阶段已经顺利完成,一切都在闵成航的掌控之中。他算准了警方会察觉到不对,也算准了警方会怀疑抓错了,所以一步一步安排证据,不断让警方逼近“真相”。

第三阶段,如果赵向晚没有猜错的话,人证、物证皆全,闵成航眼见得是跑不掉了, “他们”会将妻女放回,在警察的视线下见面,闵成航心甘情愿顶罪。

但目前赵向晚还有几点不明白。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把邱三勇捞出来?是否旧相识?——"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运钞车吗?准备怎么动手?——入狱之后,闵成航怎样才能保证妻女安全?他是否留有后手?

而这一切,只有见到闵成航之后才能真正了解到。

真没想到,这人心思如此深沉。自己的读心术只能听到表层,而他内心的打算却藏得极深极深,根本探听不到半分。

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闵成航为什么不信任警察?

第一个可能是,他心忧妻女,行事谨慎小心,害怕走漏风声?

第二个可能是, “他们”手眼通天,市局内部有人,可以互通消息。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赵向

晚都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若是第一种可能,怎样才能消除闵成航的戒心、让他选择与警察合作?

若是第二种可能,怎样才能揪出内鬼,清除警队渣滓?

赵向晚倍感压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她思考的时候,重案组的每个人也陷入了沉思。

高广强问: "如果真的是有人逼闵成航自首捞出邱三勇,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绑架案只是前奏,那高潮你们说……得多澎湃!"

祝康也说: "对,那他们所图绝对不小!能是什么?"

艾辉撇了撇嘴: "对这些亡命之徒而言,绝对是求财,而且是大大的财。不是劫巨富,就是劫银行。"

黄元德也接过话头:"如果是抢劫,又要用到邱三勇,我估计与枪支有关。"

持枪抢劫?!

大前年三地联合抓捕一个持枪抢劫的犯罪团伙,罪犯极为凶残,牺牲了三位公安干警,代价惨重。

至今想起,依然心有余悸。如果再来一起,光一个重案组可扛不住。这么一想,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高广强皱眉道: "如果有枪,有多少?从哪里弄来的?自从上次那起持枪抢劫案之后,国内对枪支的管制更加严格,全面清缴管束,一般人根本弄不到枪支弹药。"

周如兰开口说话:“有没有一种可能,邱三勇手里有枪,所以他们才非得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毕竟他入狱前的那几年,枪支的管理还没有那么严格,我听说有人能从YN边境买到。"

赵向晚转过身,在小黑板上再写下一个字——枪。

有了大家这点推测,他们要做的事情、捞邱三勇的动机都有了答案。

赵向晚看一眼重案组的同事,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今天我们到金穗银行储蓄所,发现每天早上、下午均有运钞车运送现金,我怀疑,他们打的就是运钞车的主意,曾为通信兵的业务经理刘商军,便是银行内应。"

高广强面色一冷: "如果是这样,那我必须向领导汇报,银行那边也要加强安保力量。"

赵向晚还没开口说话,朱飞鹏提出一个疑问: “可是,我们目前只是猜测,根

本没有办法证实。如果贸然告知银行,可能有人要对运钞车下手,谁信?而且,刘商军是银行内部人员,一旦打草惊了蛇,行动取消了怎么办?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赵向晚叹了一口气:"的确是这样,所以目前我们只能以静制动。"

朱飞鹏看着赵向晚:“你就这么肯定他的妻女被绑架?明明闵家槐打过两次电话,而且还说了下周,也就是四天后回来。一切都是你的猜测,并没有证据。闵成航不开口说话,我们根本没办法下结论。"

朱飞鹏的话提醒了赵向晚,她脱口而出:“对呀。”对啊,问题症结是闵家槐母女。问题关键是要让闵成航配合警方。从闵成航前面的几次行动来看,警方一直被闵成航牵着鼻子走。

自己先前考虑的,一是要争取他的信任,二是要揪出警队内部可能的内鬼。不管是哪一条,都是在努力配合闵成航的节奏。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按照闵成航的节奏走呢?为什么不另辟蹊径?

与其等待“他们”费尽心机拿着闵家槐与闵双双的性命来要挟闵成航,不如直捣黄龙,丢开眼前这些人与事,到罗县解救人质去!

朱飞鹏原本只是提问,没想到会被赵向晚肯定,有些惊喜地反问:“你真觉得我是对的?”赵向晚摇头: "不是,我只是另外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待,这样,你和我一起到罗县跑一趟,看看情况。"还有什么,比直接解救闵家槐母女更能消除闵成航戒心?

朱飞鹏惨叫一声:"去罗县做什么?"

赵向晚微笑道: "你不是说我没有证据证明闵家槐母女被绑架吗?那我就到罗县去找证明啊。"

高广强觉得赵向晚的话很有道理: "向晚说得对,与其我们被动等待,怀疑有人绑架了闵家槐,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不过我们目前只有人名、照片和一个电话号码,找人难度很大啊。"

赵向晚道: “我去试试吧。我在罗县读了三年高中,我姑姑在火车站附近开米粉店,那里我熟,如果四天后闵家槐回星市,肯定要从火车站、汽车站出发……"

朱飞鹏打断她的话: "说不定歹徒有私家车呢?"周如兰看了一眼朱飞鹏,觉得这人

真是喜欢抬杠,有点讨人嫌。

赵向晚并没有介意,破案就得这样,不错过任何一个疑点,也不容忍任何一处疏漏。她点头道:

“也有可能。不过闵家槐是在汽车站附近副食店打的电话,这说明她住在那附近。不管是否有私家车,火车站、汽车站都必须搜寻。"

高广强道:“可以找罗县公安局协查,让火车站、汽车站附近派出所警方帮忙寻找闵家槐、闵双双。人多力量大,我就不信找不到。"

赵向晚摇头: “为避免打草惊蛇,我建议还是我和朱师兄私下寻找吧。老高你就当给我放个假,回老家看看。"

说到这里,赵向晚转头看一眼朱飞鹏,忽然想到何明玉的预产期只剩下一个星期,这时候让朱飞鹏出差似乎不太合适: "算了,我一个人去吧。明玉快生了,朱师兄还是留在市里。"

高广强哪里放心让她一个人去与绑匪打交道,想了想: “那让祝康和你一起去吧,他是男人,心细、身手灵活,外出你也有个帮手。"

赵向晚点点头: "行。"

重新回到罗县,听到熟悉的罗县口音,赵向晚感觉很亲切。

季昭要同行,却被赵向晚拒绝。理由是他长得太显眼,容易被人盯上。季昭有点气馁,却又无可奈何。

赵向晚做的是正事,要解救一对母女,他可能真的是帮不上什么忙。如果因为他拖累了赵向晚,导致任务失败,反而不美。

九月下旬,天气渐渐凉爽,赵向晚穿一件简单的墨绿长袖衬衫,一条白色休闲裤,一双白色运动鞋,背着个精致的白色小挎包,与祝康并肩从长途汽车站走出来。

祝康个子不高,脸黑、体瘦,穿花衬衫、牛仔裤,戴墨镜,胳膊下面夹着个黑色手包,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傲气,看着像个在外地做生意赚了点钱的乡下小子。

他将墨镜从眼睛一直推到头顶,额前刘海被推得竖了起来,显得有些滑稽。

赵向晚道: "你这样子,和我们村里打工返乡的人很像。"

祝康咧嘴一笑,黑瘦的脸上满是骄傲: “我赚钱回老家,还拐了个漂亮女伴,美滋滋。”这一回出差,是执行秘密任务,祝康与赵向晚扮演一对情侣,

便于行动。

赵向晚瞪了他一眼,眼里带着警告。祝康耸耸肩: “别这么看我,我怕。”

两人有说有笑,但精神却都高度集中,观察着四周。

罗县是个小县城,因为火车站经停的车次有限,而且火车票难买,因此这里大多数人外出会选择汽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些外出务工的农民挑着大包大包的行李,行走间避免不了撞到人,不停地道着歉。

祝康看到这个画面,太阳穴开始一抽一抽地疼痛,脑中忽然闪过一些回忆片刻,不由自主地站住,有些出神。

赵向晚疑惑地看向他。

【好眼熟。】

【好像……小时候也有个男人,这样扛着山一样的行李,在人群里走着,撞到人之后不停地道着歉。是谁?】

某些熟悉的画面,会触发回忆,这很正常。不过祝康的表情太过严肃,看着似乎有些痛苦,赵向晚提醒一句: “怎么不走了?”

"走走走。”祝康抬起手敲了敲脑袋,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六岁的时候撞了头,以前的记忆都消失了,为此还留下了后遗症,偶尔会头疼。"

赵向晚随口问了一句: "淘气摔了?"

头越来越疼,祝康皱眉强忍着: “不知道,我爸妈没有说。他们还开玩笑说幸好忘记的是六岁之

前的记忆,不影响我读书。就是偶尔会头疼,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习惯了。”

听到祝康说头疼,与他共事几年的赵向晚关心地看着他: “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毛病?”祝康笑笑: “到星市读书、上班之后就很少犯病了,我还以为是长大后身体越来越好的缘故呢。没想到今天一到罗县,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看什么都觉得曾经见过。这头,又开始疼了,奇怪得很。"

赵向晚道:“是不是六岁前你在这里生活过?”

祝康摇头: “应该没有。我爸、我妈都是农村人,一直生活在珠市城郊,后来做点小生意,从来没听说他们到过罗县。"

赵向晚想了想: "罗县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县城,咱们湘省类似的小县城挺多的,到处都差不多。也许你小时候的记忆错乱了,记混了也是有的。"

/>祝康笑了,疼痛感瞬间消失: “是,有可能是记混了。”说罢,两人继续前行。

走出汽车站前面的广场,经过一排临街铺面,看到街角一家副食店,店面上方“红玉”二字十分醒目。两人对视一眼,径直往店面走去。

这家副食店生意很好,进进出出的顾客挺多,有的买方便面,有的买洗漱用品,有的买礼品,进去的人都不会空手出来。

装烟酒的柜台上面有一台收费电话机,时不时有人过来说一声:“老板,打个电话。”老板娘坐

在柜台后面收银,随意回了句: "打吧。长途一分钟一块钱。"

一分钟一块钱的高价收费,也阻挡不了大家打电话的热情。

赵向晚站在店门口,不过才十分钟已经有三个人过去拨打电话。不过大多对话都很简洁,盯着收费机上的时间显示,卡着点挂电话。

等到人稍微少一点,赵向晚走过去,拿起电话拔打了重案一组办公室的电话。“老高。”

“是,我们已经到了。”“现在还好。”"你们那边怎么样?"

老高简单地说了几句,闵成航收到妻子留言之后,反应更为奇特,不言不语,沉默以对。哪怕朱飞鹏掌出阿强、刘商军的口供,他也只是点了点头,既不否定也不肯定,似乎在等待什么。

赵向晚知道,闵成航在等待妻子到警局来见他。只有见到妻子,他才会承认自己是11·6劫案的真凶。

挂断电话,赵向晚交了电话费给老板娘,又买了一盒奶糖、两瓶水果罐头,趁机攀谈起来。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嫂子,见赵向晚花钱痛快,又听到她的本地口音,态度很亲切: “姑娘你是我们罗县人?出去打工了吧?看着赚了不少钱呐。"

赵向晚笑了笑: "是啊,离家一年了。在省城做点小生意,还好吧。"

老板娘探出脑袋看一眼站在门口没进来的祝康: “那是你对象?看着不太体贴啊。怎么不让他进来花钱?你呀你呀,怎么都是你出钱?"

赵向晚压低声音:“钱都在我这里。他看着光鲜,其实荷包空空。”

老板娘被她成功逗笑,笑得前仰后合的,一边笑还一边拍桌子: “你这姑娘,好样儿的!不愧是我们罗县出去的,脑袋就是灵光

。"

赵向晚叹了一口气。

老板娘好奇地问: "好好的,你叹什么气?"赵向晚道: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找我大姐,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老板娘立马打听起来: “你大姐?她怎么了?是不是丈夫出了问题?”

女人嘛,都喜欢听八卦。赵向晚一说大姐跑了,那多半和家庭纠葛有关,听着就故事性满满,老板娘很感兴趣。

赵向晚开始现编故事。

“我大姐夫出轨,找了个发廊妹,把家里的钱都花在那个臭女人身上,我大姐生气和他大吵—架,带着姑娘就跑了。前一阵打了个电话回家,说人在罗县,可是死也不肯说出住哪里,把我和我妈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