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2 / 2)

公主猛一拍桌子,“大胆!你如何敢跟婆母这般说话?!”

这傻孩子,怎么就钻牛角尖了?看来不吓一吓不行!

“婆婆,儿媳不敢。儿媳只是想在自己院里遥拜您都不许……”

左玉露出委屈的模样,“儿媳想不明白。儿媳在家中也未勉强过任何人早起,儿媳只是想遵守自己的道罢了。”

“迂腐,迂腐!”

公主见她这样,更是“愤怒。”拍着桌子道:“你在院里遥拜还是有人会看见。本宫府里的人虽还算懂事,但人心隔肚皮,若出一个不懂事的,将你这事说出去,本宫还要不要做人?!”

一边的驸马看着,忙轻咳了声道:“殿下,孩子还小,慢慢教。”

公主哼了声,但口气却又轻柔了起来,“玉儿,你这些年到底受了什么委屈?本宫也不全是为了自个儿,你天天这般早起,身子哪受得了?圣人说的话多了去,你怎就认这一句?孝顺父母的方式有很多种,听父母话,不惹父母生气才是最大的孝!就这么定了,不许那早起来!不然我可要以我长公主的身份给你下懿旨了。那样,你我都要沦为笑柄,你想那样?”

左玉想了想,感觉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虽然懿旨没下来,但火候也差不多了。当然,人设自己凹的,总还得“迟疑纠结”下。

因此她蹙着眉,最后好似很无奈般,福身行了一礼,“婆婆说的是,是儿媳迂腐了。”

“这就对了嘛!”

公主见左玉想通了,便笑了起来,“我知你在家不易,行事要谨慎。但是你现在已是我儿媳,是我陆家的人,所以也不用像做姑娘时那般拘谨了。还...

是你觉得我跟那张氏差不多?”

“婆婆待我如已出,自是极好的。”

左玉忙道:“是儿媳迂腐了……”

她说着又弯腰作揖行礼,“让婆婆受累,儿媳错了。”

“哎呀!”

公主站了起来,将左玉搀扶起来,道:“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但实话实话,之前早起真是难受。”

不,本宫不放心!总觉你不会轻易罢休!你们这种人,本宫见多了!为了践行圣人之道,狠起来自己都下手,怎可能轻易放弃?来是不会来了,但寅时初起来坐床上遥拜也是有可能的!

左玉要是那么容易放弃,就不会去斗乡绅了!虽然坐床上遥拜也不影响她睡觉。但是,这种事做久了,伤身。而且早晚都会传出去的,到时人家会说她贪睡破坏儿媳圣道。那样的话,她可担不起啊!

但她也不会委屈了自己。让步是不可能让步的,所以……她目光慈爱地望着左玉,拍了拍她的手,道:“玉儿啊,其实比起早起请安……”

她侧头看向自陆岺,目光十分和善,“如果你可以多教教岺儿,那才是对我们最大的孝呢!唉……”

她叹着气,好似很忧愁般,“这傻孩子虽二十了,可心智还跟个孩童似的。不瞒你说,我也有些私心。自你们成亲那日起,我便不打算再管他了。有媳妇了,就该媳妇管了,岺儿,你说是不是?”

陆岺莫名其妙,为什么觉得娘这话有些怪怪的?很刻意的感觉?

但他也不敢说不对啊。因此只好点头,“娘说的是。”

“这就对了。”

公主笑眯眯地望着左玉,“玉儿学问好又会办事,管两个庄子,庄里庄户的日子那是一天比一天好。你这手段要是多教教岺儿,让他能懂点事,那就是最大的孝顺了。”

左玉也觉得怪异起来了。

为什么觉得公主有种祸水东引的感觉?自己这不是答应了么?不早起了。但听她这话,怎么好像很不相信自己似的?难道自己刚刚显得很没诚意?

驸马难得机灵,一下就明白了妻子的意思。连连点头,“是啊。我们也老了,管不动了。家媳,岺儿以后就交给你了。成家了就该立业了,他也该学着做点事了。”

不,怎么回事?!

陆岺感觉自己冒汗了!他虽迟钝,可父母表现得好像有些过于明显了。有种很想将他甩掉,迫不及待推他出去挡祸的感觉。

问题谁是祸?自己从小惹祸没见他们这么迫不及待啊?难道真的是累了?想想自己干过的事,陆岺有些委屈。

他也没干啥啊!说起来就来气!他无非就是爱些新鲜玩意,喜欢找人练练武,可这大昭第一纨绔的名头怎就按他脑袋上了?

他那些小伙伴比他过分多了,为什么第一纨绔就成他了?现在连父母都迫不及待甩掉他?他真没做什么啊!难道是嫌他花钱太多?可自打和左玉定亲后,他就没乱花钱了。俸禄、月例都存了起来,就想着以后养媳妇呢。

所以……

他到底做了什么了?

他下意识地望了望左玉,忽然就悟了!

左玉进门了。

左玉实在太好了,所以一对比,自己就显很恶劣了吧?

“婆婆,我会的东西都写书上了。”

左玉纳闷,但还是道:“要是夫君想学,我自也不吝啬。夫妻本就应相互帮扶照顾的。”

“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

见左玉答应下来,公主很满意,点点头道:“所以你要真孝顺我们,就不要在意世俗那些礼节。将岺儿教好,让我们安心,不要让我们百年后眼都闭不上啊……”

她说着竟是擦起眼角来,“唉,晚来子溺爱了些,这都是我的错...

……”

左玉头皮发麻了,忙道:“婆婆,我都明白了,我会与夫君好好过日子,相互扶持的……”

小两口走了,公主坐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哎,这下应该不会再来了。”

“我有些不懂。”

驸马道:“以家媳的为人,你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应不会再坚持了。可你为何还要让她去教岺儿?”

“我这不是不放心吗?”

公主喝了口水,“这孩子看着柔顺,其实性子拧着。你想想看,要不是坚持圣道,她如何能在十四岁时做出那种事?人在大牢坐着,外面上百个官员要弄死她……这种事,莫说是她一个小孩子了,就是大人也受不住的。若不是向死之心决绝,如何能做到?”

公主轻轻摇头,“她自小被人苛待,在那个家里坚持圣人教导便是她唯一的倚仗,唯一的寄托。你说,她能轻易放弃吗?定又会想出别的法子来坚持……所以我得让她有点寄托……”

“让岺儿当寄托吗?”

驸马哭笑不得,“那傻孩子现在已经好许多了。”

“哪里好许多了?”

公主瞪眼,“在玉儿面前乖巧,出去了还是那德行。他不小了,你我年纪也大了。等你我都百年了,还有谁护着他?弟弟也不能护他一辈子啊。而且,这家业他总要继承吧?玉儿再能干,那也不能将后宅外宅的事都顾上吧?以后要再有孩子呢?就该让家媳治治他,教教他,这样等咱们走了,他们才能顺顺利利走下去啊!”

驸马想想也是这道理,“如何做事……这点,岺儿的确还得继续学。”

顿了顿又道:“还是娘子聪明。我看家媳那样子,应是听进去了。”

“嗯。”

公主笑了起来,“其实我也是小人之心了。不过,多下一手防备着总没错。”

驸马忍不住笑了,“是有些小人之心。不过这样也不错……家媳严肃怪了,咱们得让她明白,咱们家是不一样的……”

不用早起的夫妻俩笑得很开怀。活着多不容易啊?千万别委屈自己!至于儿子?本来就欠教训嘛!过几天,他们便出去踏青了,就让儿子在家好好接受家媳教导吧!

左玉回到房里,想了一会儿,便明白过来了。然后,她窘了。

婆婆与公公这是……

她望向陆岺,眼里浮出一丝怜爱。

可怜孩子。你爹妈为了睡懒觉把你卖了啊!不过,这样也好。她也终于不用早起了!苦难终于结束了啊!要知道虽然有空间,可每天都要想着三点醒来,哪怕有空间,那也是难受的。现在好了,她不用再去折磨别人,也不用再折磨自己了,真好!

其实自己那便宜爹和张氏要不是贪虚名,也不用受这罪。所以规矩这些,有时真的只会对心思不纯者起作用啊!

陆岺是个单纯的人。虽然刚刚觉得父母有些怪,但见左玉嘴角有了笑意,就把那点怪异忘到脑后了。

他将下人都赶出去,将门关好,脱了鞋坐上坐榻,挨着左玉道:“明日我就该去上朝了,你一人在家能行吗?待下了朝,我就回来陪你。”

“没事的,你尽管去吧。”

左玉望着可怜孩子,满眼的同情,“明日上朝的话,你还得寅时初起。”

陆岺笑了,“又不是天天要上朝。以前舅舅三日一朝,现在国事顺遂,多个大臣上书,现在已改五日一朝了。”

顿了顿又道:“玉玉,你不要再想以前的事。在咱们家,你放肆些没事的。今天你跟母亲那样,我真难过。”

左玉靠上了他,道:“嗯,是我不对,是我太迂腐了。”

“想通就好了。”

陆岺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一只手将她握起,慢...

慢又扣住,道:“以后多跟我出去玩玩,就什么都会想通的。”

左玉反扣住他的手指,外祖一家离去的难过好似因他这话被熨平了。

他不会表达,但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觉得自己在娘家受了太多苦才变这样。他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就想着对自己好,对自己很好很好,自己就会好起来。

用爱治愈伤痛……

这言语里透出的意思真是治愈啊!她往他怀里又窝了窝,道:“可我们女儿家也不便经常出门的。”

“你看你,又迂腐了。”

陆岺道:“自你被舅舅口上赞了句圣人后,许多女子都不戴幕篱了。许多人跳脚,有用吗?你可是咱们大昭唯一的女圣,想去哪里看看风景,看看戏,还得旁人同意吗?”

左玉笑了,抽出手抱住陆岺道:“可我也不是太喜欢玩。我喜欢弹琴,喜欢画画,要不你学个箫,以后咱们也能来琴箫合奏?”

本是一句调侃的话,哪里晓得陆岺却来了精神。

“这好!还有,玉玉,咱们现在成亲了……”

他低头望着她,眼里带着迟疑。抿了抿嘴,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我是打个比方,真就是打个比方啊。就是……就是我现在提出要跟你比武,你还会生气吗?”

左玉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家伙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个偏执狂吧?这多年了,还惦记着这事呢?所以……他现在到底进步多少了?

“行,不生气,咱们现在就去比划比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