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女(1 / 2)

短发女孩艰难地动了动喉咙。

她们之间隔着那张铺着凉席的小床,空气里冰凉的光线有如冷水,随着姚窈细微的动作,它们被分开,流淌,涌动,滑移,让那具光滑身躯的每一个细节被尽收眼底。

月光下的女孩俯身拾起被凌散扔在凉席上的几件衣服,肩膀和手臂舒展得极其自若,整个过程中,她都抬着头,那双颜色偏浅的眸子一动不动望着朴青野,眼底闪烁着专注的光。

一缕头发从她耳边掉下来,松松搭在了鼻梁上。

姚窈略显苍白的嘴唇也缓慢抿了起来,向上弯曲出一道弧度。

“以前有没有见过别人的身体?”声音柔和,带着点沙的甜,“……我好看吗?”

朴青野猝不及防,险些被自己呛到。

——这种问题,该叫我怎么回答!?

和姚窈共处的短短几十秒钟,对此刻的朴青野而言,比电影的慢放镜头还要漫长。

照理来说,按她的性格,看到姚窈探手揪住衣服下摆的时候,就应该立刻背过身去——再不济也得及时出声制止,朴青野自己明明对于过分亲密的举止一向很有戒心,就算是、就算是同性,也……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寂静狭窄的房间里,和姚窈对视的那一刻,仿佛时间停滞,心跳和呼吸也完全静止了。

……美。好美。

随着月光涌上心间的,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不久前还在海边做出了那种约定,姚窈现在的举动,毋庸置疑很是出格。汗湿的肩颈和脊背,在银色月光下随着呼吸鱼一样颤动的肚腹,可朴青野却没有从中感受到应有的旖旎色彩,她只是全身心投入地、着了魔一样地怔怔看着。

相同构造的身体,仿佛某种秘密的展示和分享,是只有同为女孩才能共通的悸动。

姚窈轻柔地捡拾起衣服,完全没有避讳另一个人的目光,把它套在了自己头上。宽松的布料悠悠往下晃荡,一直遮住腿部。

从脱到穿,换衣服的全程,两个人都隔着一张床对视。目光缠绕着目光,像要变成流体,从空气里不断地淌下来。

“我——啧,”直到姚窈穿上T恤衫,朴青野仿佛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间断半晌,艰难地开口:

“我怎么可能忘得掉……”

姚窈就轻轻笑起来。

“那说好了,”女孩只穿着袜子,有点摇摇晃晃,踩着地板绕过小床,走向同伴,“我不在旁边的时候,朴青野也要一直想着我。”

此刻,那种不太对劲的感觉又像一片阴影,掠过朴青野的脑海。

“不是没什么事吗?”短发女孩蹙着眉,“你要和阿姨她们待多久?”

姚窈却没有正面回答。

“……好香,这件衣服。”她揪起自己前胸的衣服,抽动鼻翼,低下头嗅了一嗅,“是朴青野的味道。”

女孩随即抬起头,冲人展露出一个初生婴孩般天真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那个懵懂的笑,让朴青野整颗心都跟着绞扭了一下。

房间里太暗,她们现在又靠得这么近,眼下两个人之间朦胧的气氛正是让人熟悉的——

短发女孩犹豫半晌,终究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心意。

她也朝姚窈贴近了一点,拉着对方的胳膊,让两个人在闷热的空气里紧密相依偎,随即小声抱怨:

“我为什么闻不出来?”

姚窈伸手揽住同伴的腰,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照在女孩的鼻尖上,她以同样晦暗轻柔的声音回应:“刚从柜子里拿出来,好像木头,洗衣粉是花香。还有一点樟脑味儿……要不要闻闻?”

她的手指扯起的,却是自己的领口。

朴青野勾起脑袋,双手捏着姚窈绵软的胳膊,把人抵在了门板上。

好久没有过了,这种抱在一起亲昵的感觉。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只是狗似的用鼻子嗅嗅对方,朴青野鼻尖带着点凉,蹭过的地方痒丝丝的。姚窈身上有些湿,但并没有明显的咸味,而是暖烘烘像只玩偶。至于她嘴里的木头啦,花香啦,樟脑丸的味道啦,朴青野一概没有闻见。

——大概又是戏弄,但这次,她并不介意。

“好想……”朴青野换了口气,仰起脸来,语气有些埋怨,“好想亲你啊。”

情之所至,她习惯把涌到脑海里的念头直接说出口,但姚窈却被过于直接的表达吓了一跳。女孩把眼睛睁得圆圆的,连忙怕被强迫似的交叠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不行!”隔着两只手掌,她说话的声音也很闷,像在小声呜咽,“我感冒还没好……”

说着说着,又把自己说沮丧了,姚窈的神情肉眼可见黯淡下来,整个人变得蔫头耷脑:“唔……难得你士动提出来,又浪费了一次……”

还没待她彻底表达出自己的失望,朴青野猛地伸出手,使足了劲,拽着姚窈的手腕向后扯。

姚窈比不上她有力气,捂在脸上的手不由自士被拉开,女孩整个人踉跄一下,又不情愿地挣扎着后退,脊背咚地一声撞上门板。

“不、不要……!”姚窈还在病中,身上乏力,惊慌地抵抗了两下,“真的会传染,朴青野,不要……”

短发女孩此刻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她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嘘。”

把姚窈从门口拉开以后,她紧接着松了手,保护性地张开右臂,拦在同伴身前,把对方向后推了一点。

朴青野低声说:“有人来了。”

想了想,她又用不怎么笃定、却尽量温柔的声音安慰了一句:“……不用怕。”

话音未落,门外隐约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把手紧跟着被咔咔拧了两下,却没有被成功打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问:“朴青野!你怎么不开灯?”

格外恼火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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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没有好事。

从看到表姑在正厅打电话开始,那种说话的神态和语气,还有看见她们经过时用眼角偷偷瞟过来的动作……猜也该猜得到,是在给谁通风报信。

朴青野觉得自己的表姑和母亲并不互相看得顺眼,但大人之间总有种奇怪的默契,好像在面对教育孩子这件事情上,终究是站在同一阵营。比如大厅里的那个电话,比如明明吵得不可开交却可以一起对付她的父母,比如现在,朴青野妈妈脸上带着审视意味的严峻表情。

“这是你同学?”

“嗯。同班同学。”

“你们俩在房间里为什么不开灯?”

“懒得。”

“和大人说话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