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在意(1 / 2)

岐县的初夏,湿热,多雨,变化无常。昨天半夜里明明下过一场大雨,清晨时的阳光却直射进卧室,朴青野被刺得两眼模糊,推开自己身上的被子,烦躁地坐起身来。

昨晚忘了拉上窗帘,好亮。

骑上自行车一路往学校驶去的时候,地面上潮湿的痕迹已经在强烈的光线中渐渐消失,连带着昨夜她做的那个梦,以及梦里那些纷乱不知名的情绪,它们全部被夏天早晨的阳光晒得慢慢蒸发,再也找不到踪影。

唯一还存在着的证据——朴青野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那个小小的青春痘还长在她额角,非但没有失踪,反而疼得更清晰了。它仿佛是想用这种发痒的疼痛来提醒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并非完全是一段幻想。

路上被雨打落了一层叶子,发出草木被慢慢烘烤时清新的香味。头顶的树木被这么一场夜雨淋过,呈现出深浓的墨绿色。朴青野叼着片吐司面包,单手扶着车把,一阵风似的穿过满是落叶的马路。

嘴里的吐司很干,让人觉得口渴。

在学校停完车以后,她去小卖部,给自己买了一瓶橙子汁。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爬楼梯,走到三楼以后,那股隐隐约约的渴意仍然没有褪去。朴青野花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手里那瓶难喝饮料的味道,和昨天她在姚窈鼻息间嗅到的果汁香味,不像。

一点也不像。

朴青野皱着眉,在失望中报复似的用力拧紧饮料瓶盖子。

砰!

还剩着小半瓶橙子汁的塑料瓶,被主人径直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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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这届高中生正逢高考改革的年份,高一下册期末要参加学考,六月初的教室里,多少已经有了几分紧张的气息。想尽量拿个好评级的学生在匆匆复习,朴青野权当与己无关,上课该睡觉就睡觉,该走神就走神,偶尔也拉出压在胳膊底下的试卷堆,潦草答两笔。

学考的理科模拟试题简单,她还是那个德性,专挑大题写。

学业水平测试对朴青野来说只是应付,但姚窈可把这场考试看得大过了天,坐在讲台桌边也不再总是走神了,记笔记的手动得比什么都勤。放学以后,她照样抱着一堆本子小跟班似的过来找朴青野,耷拉个脑袋,声音有点可怜兮兮的:

“朴青野……”

短发女孩叹气,在椅子上抻了个长长的懒腰,朝她伸出手:“是哪题不会?坐过来,直接拿给我看吧。”

姚窈不回话,神色有些犹豫。

朴青野眨了一下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同桌许秀颜对姚窈一直不太待见。按她谨小慎微的性格,即使对方不在教室,姚窈这家伙,也决不敢坐到一个讨厌自己的人的座位上。

想通了这点弯弯绕的心思,朴青野无奈地唉了一声,慢吞吞站起身来,把女孩往讲台桌的方向推:“行啦,回你位子,我讲给你听。”

当她把椅子搬到姚窈座位边,两个人头碰头坐下来,朴青野看着对面低头思考题目的姚窈,在心里嘀咕:

狡猾。

女孩双眼低垂,浓密的睫毛被白皙脸色衬得很清晰,一绺软软的细发垂坠下来,勾在脸颊上,让她看起来安静又乖巧。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她用笔杆抵着脸颊,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一副苦恼又投入的模样。

——狡猾。真是太狡猾了。

明明是她先什么话也不说就凑过来的,可是那晚以后,真正对这个似是而非的亲吻耿耿于怀的人,反倒变成了朴青野。

姚窈似乎决心履行自己“就当没有发生过”的承诺,无论是教室里见面,还是放学一起回家,都对两个人之间略显不愉快的那顿晚饭只字未提。相比对方的平静,朴青野觉得自己简直蠢得要命。

无论是介意到半夜惊醒,还是连上课都在心不在焉看讲台桌边那个背影,都实在是,实在是……

她的思路忽然中断。

课桌底下,有什么东西蹭了一下自己的小腿。

……?!

朴青野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她睁大眼睛往下看,此刻和自己紧密贴在一起的,正是姚窈的膝盖。

女孩神情专注地握笔看题,上半身乖乖正坐,并拢的两条腿却歪得不像话,偏斜着朝她靠过来。

也不知是刻意还是无心,在朴青野低头的同时,姚窈轻轻伸了一下腿。女孩骨节分明的脚踝勾住她往外拖,隔着校服裤子的布料,像逗弄又像是一时不慎,柔柔地摩挲片刻,又很快胆怯般缩了回去。

有意无意、若即若离的触碰。

“啊,对不起,好像不小心碰到你了……刚才在想什么?”见朴青野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姚窈口里道着歉,仍然是那副苦思难题的模样,嘴唇微不可查地嘟了一下,“朴青野好像走神了哦。”

朴青野气闷地不停吞咽着,拨动手里的笔,让它在指尖打了个转。她低头扫视纸上的题目,往日清晰得一眼能看出思路的公式,此刻却歪歪扭扭漂浮在面前,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她欲盖弥彰:“这、这道题有点难……你让我想一会儿。”

“好,”姚窈听话地点头,“那朴青野再想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