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2 / 2)

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个念头:一定要重新成为楼主,才有资格成为温香姑娘的依靠。

然而,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人的侧影朦朦胧胧,那是笑意灿烂的眉眼,是

——少爷,你难道不想成为楼主、副门主,乃至门主……

那句魔音一般的话,他不想承认,但它一直在他压抑的脑海深处盘旋。

此时他走在细雨纷飞的金陵城中,身体却一阵热一阵凉,好像回到了落月山庄,回到了那过去与现实交织的缝隙中,回到了那无数纷乱的念头里,而那些念头最终都化为一种决心:往上爬。

“——江雪寒?”

这个声音将他惊醒。

他有些太惊,险些跳起来拔剑,而后才如梦初醒,哑声道:“没事。”

她盯着他,露出无趣的神情,扭开头:“我们已经到城门了。”

她移开视线的时候,他心口一阵发闷,但只以为是那些杂乱念头的问题,也就胡乱应了一声。

好在,不久后,镇鬼王到了。

一辆现在早已不多见的牛车,两盏奇妙的蓝焰琉璃灯。戴着斗笠驾车的车夫,行至他们面前时,略抬起了斗笠,露出一张沉闷的面容。

“玉壶春的人?”他声音低沉嘶哑,“王爷在车中。我是镇鬼王侍卫,李恒。”

“——阿恒,说过了,出门在外,称我‘公子’就行。”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艳丽而忧郁的脸。他分明在笑,眉宇间的愁云却比雨雾更绵绵不尽。他看了看江雪寒,目光凝在商挽琴身上,而后笑容盛开。

“商姑娘,”他声音柔和,“我们许久不见了。”

“约好四月过来,但我手头事务繁忙,耽搁了,实在惭愧。”

商挽琴客气微笑:“这话您可以和表兄说。”

他笑:“我却想先和你说一声。”

商挽琴语气不变,往城中一伸手:“您请。”

李凭风不再多言,又看她一眼,才放下车帘。

雨更大了。

一旁,江雪寒的神色微变,眼中有黑气一闪而逝。

*

镇鬼王确实来得低调,都没穿大周皇室专属的深红衣袍,而是一袭灰白道袍。那颜色正像江南山间的云雾

() ,却让他那张艳丽的脸更加显眼。

商挽琴觉得,就凭他那张脸,都很难低调。

回到玉壶春后,她把人交给乔逢雪,就赶紧溜出了门。江湖惯例嘛,大佬们会面都要先密谈几句,她和江雪寒都不会在场,哦那个李恒也是。

她本来想出去透透气,没想到短短一会儿功夫里,就有不少于十个门中女弟子找她打听,问那个美男子是谁。江湖儿女多豪放,看见美男心动了就要上。

商挽琴凭借高超的打哈哈能力,硬是在没透露李凭风身份的前提下,把一群女弟子应付过去了。

然后灰溜溜重新爬到顶楼,也就是乔逢雪和李凭风所在的一层。楼梯口有人守卫,表明门主有要事,暂时不能随意上楼。

江雪寒和李恒都在门口。

见她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两人都露出了然的神情。

三人站门口,也没什么事做,渐渐就聊了起来。

商挽琴试图向李恒套话,但那侍卫一脸闷闷的,说话却滴水不漏,没透露任何多余的消息。

最后,商挽琴佩服起来:“不愧是王府侍卫,这滴水不漏的本事,怕是练了二三十年吧?”

李恒看着她,那张沉闷的面容第一次发生了变化。他说:“我今年十八。”

商挽琴:……?

江雪寒:……?

两人都不由自主,非常仔细地看了两遍那张脸:浓眉大眼国字脸,眼角和嘴角都耷拉着,怎么看都是一张不少于二十八岁的成熟男人的面容。

商挽琴缓缓道:“对不起,李侍卫,你刚刚是不是少说了一个二字?”

李恒静静看着她。

他的手静静摸上了腰间刀柄。

“玉壶春里,”他语气平平,“允许私斗吗?”

商挽琴干笑:“当我什么都没说。”要是因为质疑对方的年龄,引起两边什么摩擦矛盾,那就是外交事故了,还是不给乔逢雪找麻烦了。

少年的手重新缩了回去。

三人静默片刻。

李恒缓缓道:“算了,其实,我也经常遇到这种事。”

商挽琴立即点头:“我想也是。”

李恒重新看过来:“你可以不用附和。”

商挽琴沉默片刻,肃声道:“但我是个诚实的人。”

李恒陷入沉默。

江雪寒忽然咳了一声。莫名地,他觉得这两人挺谈得来,而他自己对这一幕不是很舒服。为什么商挽琴和他就说不上几句,反而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能顺顺利利交谈?

这一声咳嗽吸引了另两人的目光,然而江雪寒其实没什么要说的,就憋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喝茶吗?”

“不喝。”李恒移开目光。

“喝过了。”商挽琴也移开目光。

江雪寒有点沮丧,有生以来第一次怀疑起自己说话的本事是否真的太差。

好在,房门及时开了。

“——表妹,雪寒,你们进来一下。”乔逢雪说。

李凭风的声音也传来:“阿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