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2 / 2)

李琅嬛觉得自己的脑袋在这一刻也快要炸开了。她愣了半晌,变故太大,竟让她如坠梦中,只觉眼前这一切都是个荒诞不经的梦。

自打冲破禁制之后,李琅嬛便已经做好会将义父引来的准备,但当真看到真君本尊亲至,她还是恐惧得难以自持。

她与真君自幼相识,是他门下第一个大弟子。除却儿时这浅薄的情谊之后,她与真君平日里接触甚少。

真君御下极严,地位崇高,在她印象中,真君常高坐在渡霄殿内,神情冷淡,并不轻易下场。

若有弟子犯事事,便依天规打杀了出去,绝不护短,纵使弟子求到他面前,嗑上几百个响头,也从不容情。

明明是他门下,可李琅嬛同门师兄弟师姐妹

() ,却从不敢仗他身份行事招摇,个个谨小慎微,别说狐假虎威了,恨不能换个师尊才好。

也只有那仙阶高的罪仙触犯天条之时,她才能看到真君平静地自那高高的莲台上走下来,天罡神剑过处,竟如刈麦一般,便是世人眼中长生不死的神仙也不过剑下亡魂。

衣不沾血,足不染尘。

一剑之下,莫不为臣。

一剑之下,莫不为蝼蚁。

在她心中,义父从来疏淡冷漠,不染红尘,冷酷无情,几近天规法理的化身。

可凌道友竟然是义父化身……

而连翘与义父之间……

曲沧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也看向了夏连翘。

一时之间,场内场外,目光竟纷纷落在她身上。

成为众人焦点的滋味并不好受。

夏连翘深吸一口气,正巧与凌守夷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她有些晃神,眼前的人分明是昔日枕边爱侣,可她从未觉得凌守夷这般陌生,陌生到她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悚然。

他是她的恋人,但他此时的身份更是玉清威显妙生真君,那个高高在上的执法神。

凌守夷以玉清威显妙生真君的身份静瞧着她。

她实在没有办法将眼前这个淡漠的白衣道人,与她印象中的凌守夷联系到一起。

纵使他容色再姣美难言,这……分明是两个人的眉眼。

神态、气质隐隐之中似乎也有了改变。

湖底波涛掀起他道袍衣摆,凌守夷容色淡漠,不辨喜怒,疏淡如雪的眼底,仿佛有神光微绽。

足下湖波漾漾,风浪轻轻吹动他道袍衣摆,太极双鱼的法像在他身后盘旋不定。

可她必须要开口。

她想,这一年多来的情意算不得假,凌守夷总会给她这个面子。毕竟原著中,曲沧风也曾在一边劝说帮衬,凌守夷也曾颔首同意。

夏连翘一遍遍安慰自己,他如今身份不同,有些场面话总必须要说的。

他曾经承诺过自己愿辞去神职,与她长相厮守。

一片沉默之中,竟是凌守夷主动开口:“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有。”

夏连翘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对上那全然陌生的双眼,“那日飞舟上的承诺可还作数。”

白济安与李琅嬛显然还记得当初飞舟承诺,忍不住又将视线望来。

曲沧风微微挑眉,不明所以间,也跟着转动眼珠。

众目睽睽之下,凌守夷神情不变,平静言道:“吾凌守夷所言,便断无反悔的道理。”

语调坚决,掷地有声,竟坦坦荡荡毫无任何遮掩之意。

所慕一人本无需遮掩。

他今日下界是为李琅環之罪,事毕,也自会去领自己的罪罚。

凌守夷的态度让夏连翘于迷茫之中找到几分熟悉感,心神为之一松。

“白大哥是我义父,若论起辈分,便是你为幼,他为长,我不求你放他一马,只求你能宽限两日……”

凌守夷静静地看着她。

对上凌守夷的视线,夏连翘也觉得尴尬起来。

她这是在以情相逼,以古人最为重视的伦理相要挟。

果不其然,凌守夷没有答应她。

也不会答应她。

一直等她说完,凌守夷才回绝了她的请求,“抱歉,恕我不能答应。”

“公务是公务,私情是私情,我今日为玉露甘霖而来,不代表凌守夷个人。”

这个回答夏连翘并不意外,或许是眼前的凌守夷太过陌生,对她而言与陌生人也几无差别了。

她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挫败感,像是在不知天高地厚地向陌生的神仙恳求偏爱。

可就在她失去希望的下一秒。

凌守夷倏忽话锋一转,双眸静如初雪,淡道,“除非,你能给我一个足够说服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