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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说了一通,文暄觉得她好烦,怎么会怎么烦,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真的被说动了。

“之前我问祝杏,总觉得没有安全感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跟我说,我没有问题,没有安全感就只是因为不安全而已。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所以我走了……我好像一直在重复‘走了’这个过程。

“爸爸妈妈离世之后,我被奶奶领走了,可是她年纪越来越大,后来又生了一场重病,怕照顾不好我,就让叔叔婶婶把我接了过去。开始上学的小孩儿很难养亲近,他们也没真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反正彼此相安无事就好了。

“本来是这样的,可是有一天,我堂弟模拟考作弊,被监考老师抓到,他们起冲突就动了手。那个老师年纪很大了,他下手太重,把人打伤不算,还气出脑溢血住院了。我放学回去刚听说这件事,他们就来求我,说弟弟知道错了,没脸去见老师,让我帮忙跟他们一起去医院给老师家属道歉,商量赔偿的事情。我去了,被学校开除的人就变成了我。

“叔叔婶婶也清楚委屈了我,很殷勤地要替我换学校,换到市里一所纪律很严的私立中学,除了寒暑假都不能回家。但我没去,我不想去,你懂人在被伤害之后的那种报复欲吗?我迫不及待地想报复谁,可是我只能报复我自己,因为除了我自己以外,没人在乎我。

“我没去上学了,就得自己租房子,自己养活自己,这个时候我认识了蓝烽,他把我领到他家,给我房间住,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我,劝我回学校好好读书,知道我实在不愿意也没强求,带我去他的工作室,引导我玩音乐,认识了好多人,可以说我有今天一半都是因为他……

“你别瞪我,我知道他也不是个好东西。你不是说我给他们付过酒钱吗?说实话,我付过太多次了,压根想不起来你说的是哪一次。他会半夜让酒保打我电话,骗我过去接他,然后就把我扣下不让走了,我要陪他的新朋友聊天喝酒,不然就是不给大哥面子。他骗我最过分的那次,是用我的身份证借了高利贷,被我发现还说我没满十六,法律不会承认的,让我放宽心……我让他滚蛋,但该滚蛋的其实是我,因为我住的是他的房子。

“这个时候我终于想起来,我可以回去找奶奶。我刚到,一个在楼下打扑克的老太太认出了我,很热情地叫我文暄,来吃水果。我认识她,她是奶奶的邻居,她让我等一会儿,自己上楼回家拿了一张存折给我,告诉我密码是我的生日,还说这是奶奶攒下来的养老金,本来是要托人送给我,但那个人没在叔叔婶婶家找到我,就在她那里存到今天,让我悄悄拿好不要声张,怕叔叔婶婶他们知道。又说她们心肠太坏,知道了一定会怪她偏心,那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她不知道我不上学了,还让我多读书,好好学习,长大了有大出息……

“那一天我刚满十六岁,是爸妈出事以后的第十年,离奶奶过世也已经过去一整年了。”

文暄说完,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的陈诺,问她:“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是不是好和坏、爱和憎都很简单分明?适不适合明天专访的时候说给大家听?”

“你问我?我哪知道。”陈诺说,“我只会说好惨,再问你都是真的吗。”

“假的,卖惨而已。”文暄回答。

“哪部分是假的?”

文暄没再跟她说话了。

哪部分是假的呢?当然是故事里最坏的和最好的那部分。

他的叔叔婶婶并不是这样纯粹的恶人,至少在明面上他得到的是和堂弟一样的对待,甚至更好一点,不然他怎么会嫉妒得怀恨至今。

而好的那部分——文暄印象里的奶奶和诸如慈祥、和蔼一类的词都不沾边,她抚养着他的儿孙,又一视同仁地厌恶着所有被她养育长大的小孩。

她会在文暄想爸妈想到哭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把他拎起来,嘲弄地喊他小灾星,你的爸爸妈妈都是被你给害死的。她也会牵着文暄的手带他走街串巷,向每个人介绍这个小孩儿的身世有多凄惨可怜……

她是文暄关于“仇恨”的启蒙,他战战兢兢地畏惧她,又咬牙切齿地痛恨她。

所以在得知奶奶生病以后,他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叔叔,求他带自己走。叔叔深知奶奶的为人,答应了文暄,他这才成功从她身边离开。

文暄也很清楚她将存折留给自己的理由——她老了,又生了重病,叔叔不喜欢她,最多只会给她请护工。